黑格尔论二元论

黑格尔认为，二元论（Dualismus）把相对的两方各自固定为独立的真实，却又要求它们联合，分离与联合的要求因而相互冲突；这种缺陷见于上帝与主体、经验世界与自由原则、思维与客体的对立，克服它须说明各方如何从自身过渡到统一，并把区别与回归理解为理念自身的运动。

分离与联合的要求相互抵触

黑格尔批评二元论先把两方规定为各自独立、不能结合，随后又寻求它们的联合。二元论承认联合是真实的，却仍把两方分开时的独立性当作真理的条件，这两种要求互相抵触。在两方之间不断往返，也表明任何一方单独拿出来都不能满足思想。批判哲学关于认识的结论也有同样的缺陷，既承认认识只及现象，又把这个限制说成绝对的界限。黑格尔指出，判定认识有缺陷，已经需要用完整的理念作比较。对界限的意识本身便超出了界限。

在每种二元论体系里，有一个根本缺陷，可以从它努力去联合那即在前一瞬间所宣称为独立自在、不可能联合之物时所产生的不一致里看得出来。即当一方面宣称那联合之物为真实时，一方面即又说这有联系的两个环节，于其联合中并无独立自存的真理性，唯有于其分离中，才具有真理性和实在性。……

——《小逻辑》，§60，说明，贺麟译

……同样，认识的限度或缺陷之所以被规定为限度、缺陷，也只是由于有了一个普遍的理念，一个全体或完整的理念在前面与它相比较。……

——《小逻辑》，§60，说明，贺麟译

对立的客体使上帝也成为有限的

黑格尔批评旧形而上学的理性神学以有限认识证明上帝存在。证明以另一物为上帝存在的条件，使要证明的无条件根据反过来依赖有限事物。从有限通向无限时，证明有两种结果。把上帝当作有限世界的直接实体，会流入泛神论；把上帝当作永远面对主体的独立客体，则陷入二元论。后一种做法没有摆脱有限性，因为与主体恒常对立的上帝也成为有限的。黑格尔批评证明保留的对立。它要达到无限，却把所得的上帝固定成对立双方中的一方。

（b） 用有限认识去证明上帝的存在总会陷于本末倒置：目的在寻求上帝存在的客观根据，而这客观根据又被表述为是以另一物为条件的一种东西。……

——《小逻辑》，§36，说明，贺麟译

……其后果或者是不能将上帝从存在世界无法逃避的有限性中解放出来，从而将上帝认作这有限世界的直接的实体——这就会流入泛神论；或者是认上帝为永远与主体对立的客体，这样一来，上帝也是有限的——这就陷于二元论。

——《小逻辑》，§36，说明，贺麟译

康德保留经验世界与自由原则的分离

按黑格尔的转述，康德哲学一面保留知觉及思索知觉的世界，把它称为现象；另一面又建立独立思想和自由的原则。但前一面的内容与考察方式仍接近经验论，后一面的思想则失去了内容，也未得到新的规定，因此仍有二元论的色彩。黑格尔同时承认，康德唤起了理性的自主意识，使思想拒绝外来的权威，这有重大的意义。他批评这种自主性仍很抽象，尚未展开为确定的内容，也未能由自身推出知识或道德的原则。独立的思想因而仍与经验内容分处两边。

……另一方面有独立的、自己理解自身的思想，或自由的原则。这种思想或原则在康德哲学中，仍与前此一般形而上学相同，但扫空了一切内容，而又未能加进一些新的内容。……

——《小逻辑》，§60，说明，贺麟译

……康德哲学的主要作用在于曾经唤醒了理性的意识，或思想的绝对内在性。虽说过于抽象，既未能使这种内在性得到充分的规定，也不能从其中推演出一些或关于知识或关于道德的原则；但它绝对拒绝接受或容许任何具有外在性的东西，这却有重大的意义。……

——《小逻辑》，§60，说明，贺麟译

主客统一须说明规定如何过渡

黑格尔批评普通逻辑把思维形式应用于现成的客体，却没有说明主观性与客观性这些规定从何而来。在一定程度内，称概念为主观并没有错；困难在于把这种主观性固定下来，与客体隔开。要克服这种二元论，光宣称思维与存在相连仍不够，也不能因为存在已经包含在思想里，就认为过渡得到了说明。黑格尔要求从概念自身的规定出发，考察这些规定能否、又怎样转成另一种形式。统一需要由这种发展来证明。接受两个现成的规定再把它们联结起来，仍遗漏了过渡本身。

……但这种二元论并不是真理，并且武断地接受主观性与客观性两个规定而不进一步追问其来源，乃是一种没有思想性的办法 [75] 。……

——《小逻辑》，§192，附释，贺麟译

……这些过渡的意义乃在于理解概念作为概念本身所应有的规定性（那远为抽象的存在，或者甚至客观性，与这种概念还并不相干），并且单就概念本身所应有的规定性来看这规定性能否并如何过渡到一种不同于属于概念并表现在概念中的规定性的形式。

——《小逻辑》，§193，说明，贺麟译

区别与回归属于理念自身

黑格尔在理念中保留主体与客体、有限与无限、灵魂与肉体等区别。若把这些方面看成统一之外的独立东西，便仍是抽象理智的看法；若以为理念中的否定和矛盾只是观察者加进去的，也误解了理念。理念自身不断作出区别，又揭示各方孤立时的有限性，使它们回到统一。因而，克服二元论不能把区别一并抹去，也不能把各方的独立性原样保留下来。这种分化与回归构成同一个辩证运动，无须分成先分离、后结合的两个时间阶段。理念就在这种运动中维持自身。

……但事实上这种反思也并非知性特有的智慧，而是理念自身就是辩证法，在这种辩证过程里，理念永远在那里区别并分离开同一与差别、主体与客体、有限与无限、灵魂与肉体，只有这样，理念才是永恒的创造，永恒的生命和永恒的精神。 [92]……

——《小逻辑》，§214，说明，贺麟译

……理念是辩证法，这辩证法重新理解到这些理智的东西、差异的东西，它自己的有限的本性，并理解到它的种种产物的独立性只是虚假的假象，而且使得这些理智的、差异的东西回归到统一。……

——《小逻辑》，§214，说明，贺麟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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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覆盖范围

• 《小逻辑》，整理范围：§1 至 §244；摘录出自 §36（说明）、§60（说明）、§192（附释）、§193（说明）、§214（说明）

译本

• 《小逻辑》：贺麟译，商务印书馆，19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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