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格尔论自我

黑格尔认为，自我（Ich）是作为主体的思维，人说“我”时虽指自己这个人，却说出了人人都具有的普遍性；自我能统一杂多内容，也能在自身中作出区别，须在他物中保持自身才有自由，认识则要克服主观与客观的固定对立，把世界导回作为最内在自我的概念。

“我”是能包含内容的普遍者

黑格尔把“我”理解为能思的主体。一个人说“我”，指的是这个有特定性情和经历的人。但任何人都能如此称呼自己，这个字并未表达只属于某个人的特征。在这个意义上，自我从情感、才能和经验的特殊性中抽离，是普遍者。这也是自为存在在意识中的表现。不过，抽离特殊性不等于排空意识的全部内容。表象、感觉、意志各有不同的内容，却都属于我；我在这些活动中保持同一，既能离开任何个别内容，又能容纳它们。黑格尔因而把自我理解为包含内容的普遍性。

……就思维被认作主体而言，便是能思者，存在着的能思的主体的简称就叫做我。

——《小逻辑》，§20，正文，贺麟译

……因为每一个其他的人也仍然是一个我，当我自己称自己为“我”时，虽然我无疑地是指这个个别的我自己，但同时我也说出了一个完全普遍的东西。因此我乃是一纯粹的“自为存在”（Fürsichsein），在其中任何特殊的东西都是被否定或扬弃了的。……

——《小逻辑》，§24，附释一，贺麟译

……所以我不是单纯抽象的普遍性，而是包含一切的普遍性。……

——《小逻辑》，§24，附释一，贺麟译

自我统一杂多的力量不限于主观活动

黑格尔转述康德时指出，自我把感觉、直观给予的杂多材料关联到同一个意识中，由此形成统一；范畴表示这种关联的特定方式。这种能动性区别于单纯接受外来材料。黑格尔承认，这道出了意识认识和同化世界的本性。但他不接受把统一的力量只归于主观活动。仅凭感觉中没有直接呈现统一性和因果联系，不能断定它们只属于主体。思维的规定同时可以是对象本身的规定。在黑格尔看来，杂多的统一还涉及真理自身，不能只归于主体。

……感觉和直观的这种杂多东西，由于自我把它同自己相联系，并且把它联系在一个意识（即纯粹统觉）中，于是便得到同一性或得到一个原始的综合。……

——《小逻辑》，§42，正文，贺麟译

……但同时还须注意，那使感觉的杂多性得到绝对统一的力量，并不是自我意识的主观活动。我们可以说，这个同一性即是绝对，即是真理自身。……

——《小逻辑》，§42，附释一，贺麟译

……这些范畴，如统一性、因果等等，虽说是思维本身的功能，但也决不能因此便说，只是我们的主观的东西，而不又是客观对象本身的规定。……

——《小逻辑》，§42，附释三，贺麟译

自我同一包含自身的区别

黑格尔认为，知道自己是“我”，就是意识到自己与自己的统一。这里的同一性经过了对直接规定的扬弃，不能按排除一切差别的抽象同一来理解。在讨论康德对理性心理学的批判时，他承认，用简单性、不变性等抽象谓词规定灵魂，不足以说明灵魂的性质。但他认为，原因在于这些范畴自身的贫乏。灵魂的内容比它们丰富。承认灵魂与自身同一，还须承认它有活动、能在自身中作出区别。如果只留下抽象的简单性，就丢掉了这种能动的内容。

……真正的原因，乃在于这些抽象的知性范畴本身太拙劣，不能表达灵魂的性质，而灵魂的内容远较那只是简单性、不变性等等所指谓的更为丰富。所以，譬如说，一方面自须承认灵魂是简单的自我同一性，但同时另一方面也可说灵魂是能动的，自己区别自己的。……

——《小逻辑》，§47，附释，贺麟译

……再就同一作为自我意识来说，也是这样，它是区别人与自然，特别是区别人与禽兽的关键，后者即从未达到认识其自身为自我，亦即未达到认识其自身为自己与自己的纯粹统一的境界。……

——《小逻辑》，§115，附释，贺麟译

受外来刺激制约的自我仍然有限

黑格尔转述费希特的自我哲学时，承认他要求从自我的活动推演范畴，弥补了康德的缺欠。康德未说明思维如何自己规定自己。但在黑格尔看来，费希特的自我似乎仍未达到真正的自由。它由外界刺激激起，靠反抗刺激才有对自身的意识。刺激却始终被当作异己的外力，与自我相对立。自我不断活动以求摆脱这种依赖，但若刺激消失，自我存在的条件也随之消失。只要外来刺激始终作为不能克服的他物，自我的活动就仍是有限的，不能因它不断反抗便认定它已经自由。

……费希特哲学以自我作为哲学发展的出发点，各种范畴都要证明为出于自我的活动。……

——《小逻辑》，§60，附释二，贺麟译

……因为这自我被认为最初是由于受外界的刺激而激励起来的，对于外界的刺激，自我就要反抗，唯有由于反抗外界刺激，自我才会达到对自身的意识——同时，刺激的性质永远是一个异己的外力，而自我便永远是一个有限的存在，永远有一个“他物”和它对立。……

——《小逻辑》，§60，附释二，贺麟译

……因为自我的存在，既基于刺激的活动，如果没有了刺激，也随之就没有了自我。……

——《小逻辑》，§60，附释二，贺麟译

认识把世界导回最内在的自我

黑格尔把概念称为人最内在的自我。认识世界时，人要消除客观世界作为陌生外物与自己相对立的状态，把它导回概念。这样，认识的任务就包括克服主观与客观的对立。概念与客体各自的活动说明了这种归返。概念虽起初是主观的，却凭自身的活动进展为客观性；客体也在自身的过程中表明自己同时具有主观性，进而过渡到理念。所以，自我与世界的关系不能固定为主观的内部和独立的外部，双方的活动都会改变这种僵硬的对立。

……认识的目的一般就在于排除那与我们对立的客观世界的生疏性，如人们所常说的那样，使我们居于世界有如回到老家之感。这就无异于说，把客观的世界导回到概念，——概念就是我们最内在的自我。……

——《小逻辑》，§194，附释一，贺麟译

……概念最初只是主观的，无须借助于外在的物质或材料，按照它自身的活动，就可以向前进展以客观化其自身。同样，客体也并不是死板的、没有变动过程的。反之，它的过程即在于证实它自身同时是主观的，这种过程形成了向理念进展。……

——《小逻辑》，§194，附释一，贺麟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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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覆盖范围

• 《小逻辑》，整理范围：§1 至 §244；摘录出自 §20（正文）、§24（附释一）、§42（正文、附释一、附释三）、§47（附释）、§60（附释二）、§115（附释）、§194（附释一）

译本

• 《小逻辑》：贺麟译，商务印书馆，19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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