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格尔论绝对理念

黑格尔认为，绝对理念（die absolute Idee）是理论的理念与实践的理念的统一，也是生命的理念与认识的理念的统一。它以理念自身为对象，是思维着自身的理念。绝对理念的内容是此前展开的整个逻辑体系，形式是方法。思辨方法有开始、进展、目的三个环节。方法不是外在的形式，而是内容的灵魂。最后，理念自由地把自身外化为自然。

思想之思想

理念是主观理念与客观理念的统一，也就是理念的概念。它以理念本身为对象，一切规定都汇集在这个客体中。黑格尔说，这种统一是绝对的、全部的真理，是思维着自身的理念。绝对理念首先是理论理念与实践理念的统一，因而也是生命的理念与认识的理念的统一。生命只是自在存在的理念，认识只是自为存在的理念，两者的统一才是自在自为的理念。此前，黑格尔考察的是发展中的理念；现在，理念以自身为对象，这就是亚里士多德所说最高形式的“思想之思想”。

理念作为主观的和客观的理念的统一，就是理念的概念。——这概念是以理念本身作为对象，对概念说来，理念即是客体。——在这客体里，一切的规定都汇集在一起了。因此这种统一乃是绝对和全部的真理，自己思维着自身的理念，而且在这里甚至作为思维着的、作为逻辑的理念。

——《小逻辑》，§236，正文，贺麟译

……生命的缺陷即在于才只是自在存在着的理念，反之，知识也同样是片面的，而且只是自为存在着的理念。两者的统一和真理，就是自在自为存在着的理念，因而是绝对理念。……

——《小逻辑》，§236，附释，贺麟译

……在这以前，我们所有的理念，是经过不同的阶段，在发展中作为我们的对象的理念，但现在理念自己以它本身为对象了。这就是υόησις υοὴσεως（纯思或思想之思想），亚里士多德早就称之为最高形式的理念了。

——《小逻辑》，§236，附释，贺麟译

内容就是整个体系

黑格尔说，谈到绝对理念时，总会以为终于获得了确定无误的全部真理，能说出许多高远而空洞的话。但理念的真正内容只是此前研究过的整个体系。绝对理念好比老人说出的宗教真理。小孩也会说同样的话，但这些话对老人来说包含着他全部生活的意义。整个展开的过程构成理念的内容和意义。任何事物孤立来看都显得狭隘，只有作为全体的有机环节才有意义和价值。

附释：一说到绝对理念，我们总会以为，现在我们总算达到至当不移的全部真理了。当然对于绝对理念我们可以信口说一大堆很高很远毫无内容的空话。但理念的真正内容不是别的，只是我们前此曾经研究过的整个体系。……

——《小逻辑》，§237，附释，贺麟译

……在这方面，绝对理念可以比做老人，老人讲的那些宗教真理，虽然小孩子也会讲，可是对于老人来说，这些宗教真理包含着他全部生活的意义。即使这小孩也懂宗教的内容，可是对他来说，在这个宗教真理之外，还存在着全部生活和整个世界。……

——《小逻辑》，§237，附释，贺麟译

……那最后达到的见解就是：构成理念的内容和意义的，乃是整个展开的过程。我们甚至可进一步说，真正哲学的识见即在于见到：任何事物，一孤立起来看，便显得狭隘而有局限，其所取得的意义与价值即由于它是从属于全体的，并且是理念的一个有机的环节。……

——《小逻辑》，§237，附释，贺麟译

开始与进展

绝对理念的形式就是方法。思辨方法的第一个环节是开始，即存在或直接性。从思辨理念看，开始是理念的自我规定，是自在的概念，还没有设定为概念。第二个环节是进展，即把理念的内容发挥为判断。直接的普遍性本身就是辩证法，它把自己降为一个环节，因而否定开始，进入反思的阶段。黑格尔说，哲学的方法既是分析的又是综合的，这不是把两种有限的方法并列或交替使用，而是扬弃并包含了它们。

思辨方法的各环节为：（α）开始。这就是存在或直接性；它是自为的，简单的理由，因为它只是开始。但从思辨理念的观点看来，它是理念的自我规定。……

——《小逻辑》，§238，正文，贺麟译

……进展就是将理念的内容发挥成判断。直接的普遍性，作为自在的概念就是辩证法，由于辩证法的这种作用，概念自己本身就把它的直接性和普遍性降低为一个环节。因此它就成为对“开始”的否定，或者对那最初者予以规定。……

——《小逻辑》，§239，正文，贺麟译

附释 [111] ：哲学的方法既是分析的又是综合的，这倒并不是说对这两个有限认识方法的仅仅平列并用，或单纯交换使用，而是说哲学方法扬弃了并包含了这两个方法。因此在哲学方法的每一运动里所采取的态度，同时既是分析的又是综合的。……

——《小逻辑》，§238，说明，贺麟译

目的与方法

第三个环节是目的。黑格尔说，在第二个范围里，有差别的双方发展为矛盾本身，并表现为无限进展。这个矛盾只有在目的里才得到解除。在目的里，被区别的东西才被设定为像它们在概念中那样：先前的环节既被扬弃，又被保存，概念通过这种中介与自身结合，成为实现了的概念，也就是理念。从理念本来就是方法中绝对的最初这一角度看，达到目的只是消除了把开始当作直接的东西、把理念当作最后成果的假象，由此认识到理念是唯一的全体。因此，方法不是外在的形式，而是内容的灵魂和概念。理念表现为系统的全体，逻辑学也就以把握自身概念的纯理念结束。

在第二范围里，有差别的双方的关系发展到它原来那个样子，即发展到矛盾自己本身。这矛盾表现在无限进展里。这种表现在无限递进中的矛盾，只有在目的里才得到解除。……

——《小逻辑》，§242，正文，贺麟译

……对作为绝对的最初（在方法里）的理念来说，目的的达到只是消除了误认开始似乎是直接的东西，理念似乎是最后成果那种假象。——这就达到了“理念是唯一全体”的认识了。

——《小逻辑》，§242，正文，贺麟译

由此足见，方法并不是外在的形式，而是内容的灵魂和概念 [112] 。方法与内容的区别，只在于概念的各环节，即使就它们本身、就它们的规定性来说，也表现为概念的全体。由于概念的这种规定性或内容自身和形式要返回到理念，所以理念便被表述为系统的全体，这系统的全体就是唯一的理念。……

——《小逻辑》，§243，正文，贺麟译

理念外化为自然

逻辑学的终点并不封闭。黑格尔说，理念在自为地与自身统一时是直观，直观着的理念就是自然。他强调这不是被迫的过渡：绝对自由的理念并不只是转入生命，也不只是以有限认识的方式让生命在自身中映现，而是出于自身的绝对自由，把自己最直接、最外在的那一面放出去，让它作为自身的反映成为自然。全书于是回到开端，又向前推进：开始时是空洞抽象的存在，现在得到的则是以存在形式出现的理念，也就是自然。

自为的理念，按照它同它自己的统一性来看，就是直观 [113] ，而直观着的理念就是自然。……

——《小逻辑》，§244，正文，贺麟译

……不过享有绝对自由的理念便不然，它不仅仅过渡为生命，也不仅仅作为有限的认识，让生命映现在自身内，而是在它自身的绝对真理性里，它自己决定让它的特殊性环节，或它最初的规定和它的异在的环节，直接性的理念，作为它的反映，自由地外化为自然。

——《小逻辑》，§244，正文，贺麟译

附释：我们从理念开始，现在我们又返回到理念的概念了。这种返回到开始，同时即是一种进展。我们所借以开始的是存在，抽象的存在，而现在我们达到了作为存在的理念。但是这种存在着的理念就是自然。 [114]

——《小逻辑》，§244，附释，贺麟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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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覆盖范围

• 《小逻辑》，整理范围：§84 至 §244；摘录出自 §236（正文、附释）、§237（附释）、§238（正文、说明）、§239（正文）、§242（正文）、§243（正文）、§244（正文、附释）

译本

• 《小逻辑》：贺麟译，商务印书馆，19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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