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格尔论矛盾

黑格尔认为，矛盾（Widerspruch）是推动整个世界的原则，在存在领域里潜伏，在本质领域里展开，不停留在自身，而会扬弃自己，结果是根据而非抽象的同一，物作为质料与形式的全体也是矛盾，由此成为现象。

本质领域是发展了的矛盾的领域

本质在自身内与他物相联系，是在他物中映现的存在。在这个领域里，直接性与间接性还没有完全结合，每个规定都与自身相联系，同时又超出这种自身联系的直接性。黑格尔因此说，本质领域里的矛盾已经展开，而同样的矛盾在存在领域里还只是潜伏着。

……因此本质的范围便成为一个直接性与间接性尚未完全结合的范围。在这种不完全的结合里，每一事物都是这样被设定为具有自身联系，但同时又超出这自身联系的直接性。本质是一个反思的存在，一个映现他物的存在，也可以说，一个映现在他物中的存在。所以，本质的范围又是发展了的矛盾的范围，这矛盾在存在范围内还是潜伏着的。

——《小逻辑》，§114，正文，贺麟译

一切都是相反的

黑格尔用“一切都是相反的”取代抽象知性的排中律。他认为，无论在精神界还是自然界，都没有知性所坚持的那种非此即彼的抽象东西。一切存在的事物都是具体的，自身包含差别和对立。事物的有限性在于其直接的定在不符合自身。他以酸为例，酸本身就是盐基，其存在完全在于与对方相联系，所以不会停在对立中，而会不断努力实现自身潜在的本性。在这个意义上，矛盾推动着整个世界。

附释二：代替抽象理智所建立的排中律，我们毋宁可以说：一切都是相反的。事实上无论在天上或地上，无论在精神界或自然界，绝没有像知性所坚持的那种“非此即彼”的抽象东西。无论什么可以说得上存在的东西，必定是具体的东西，因而包含有差别和对立于自己本身内的东西。……

——《小逻辑》，§119，附释二，贺麟译

……譬如在无机的自然界，酸本身同时即是盐基，这就是说，酸的存在仅完全在于和它的对方相联系。因此酸也并不是静止地停留在对立里，而是在不断地努力去实现它潜伏的本性。矛盾是推动整个世界的原则，说矛盾不可设想，那是可笑的。……

——《小逻辑》，§119，附释二，贺麟译

矛盾扬弃自己，结果是根据

黑格尔认为，“不能停留在矛盾里”只在矛盾通过自身扬弃自己的意义上成立。扬弃的结果并非抽象的同一，因为抽象的同一只是对立的一方。对立进展为矛盾，直接的结果就是根据，同一与差别都作为被扬弃的东西包含在根据中。黑格尔在附释中又说，根据本来要扬弃矛盾，自己却又像是新的矛盾。但它不会固守自身的矛盾，而会力求把矛盾排出自身。

……这句话的正确之处只在于说，我们不能停留在矛盾里，矛盾会通过自己本身扬弃它自己。但这被扬弃的矛盾并不是抽象的同一，因为抽象的同一只是对立的一个方面。由对立而进展为矛盾的直接的结果就是根据，根据既包含同一又包含差别在自身内作为被扬弃了的东西，并把它们降低为单纯观念性的环节。

——《小逻辑》，§119，附释二，贺麟译

……这样，本来想要扬弃矛盾的根据好像又发生了一种新的矛盾。但即就根据作为一种矛盾来说，它并非静止地坚持其自身的矛盾，毋宁要力求排除矛盾于自身之外。……

——《小逻辑》，§121，附释，贺麟译

排中律想排除矛盾，反而陷于矛盾

黑格尔认为，作规定的知性提出排中律，想以这个原则排除矛盾，却恰好陷入矛盾。说甲不是正甲就是负甲，就已经提出了第三者甲。甲既非正、也非负，又可以设定为正或负。他以路程为例，向西六英里与向东六英里正负相消，路程本身仍然存在。

……排中律是进行规定的知性所提出的原则，意在排除矛盾，殊不知这种办法反使其陷于矛盾。说甲不是正甲必是负甲；但这话事实上已经说出了一个第三者即甲，它既非正的，亦非负的，它既可设定为正的，亦可设定为负的。譬如，正西指西向六英里，负西指东向六英里，如果正负彼此相消，则六英里的路程或空间，不论有没有对立，仍然保持原来的存在。……

——《小逻辑》，§119，说明，贺麟译

物是矛盾，因而成为现象

物分裂为质料与形式，两者都是物的全体。黑格尔认为，这样的物就是矛盾。从否定的统一看，物是形式，质料在形式中得到规定，降为特质。同时，物又由许多既独立又被否定的质料构成。因此，物是在自身内扬弃自己的实存，也就是现象（Erscheinung）。

“物”作为这种的全体，就是矛盾。按照它的否定的统一性来说，它就是形式，在形式中，质料得到了规定，并且被降低到特质的地位（§125）；而同时物又由许多质料所构成，这些质料在返回到物自身过程中，既同样是独立的，也同时是被否定的。于是“物”作为一种在自己本身内扬弃自己的本质的实存，——这就是现象（Erscheinung）。

——《小逻辑》，§130，正文，贺麟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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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覆盖范围

• 《小逻辑》，整理范围：§84 至 §130；摘录出自 §114（正文）、§119（说明、附释二）、§121（附释）、§130（正文）

译本

• 《小逻辑》：贺麟译，商务印书馆，19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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