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格尔论直接性

黑格尔认为，直接性（Unmittelbarkeit）是与自身相联系的形式，纯有以无规定的直接性开端，而直接知识可以来自复杂的中介过程，实存和客体也通过中介的扬弃取得直接形式，生命则是理念的直接形态，因此直接性与中介性不能绝对分离，思辨方法最终还须揭示，最初看似直接的开始已是理念的自我规定。

直接知识与中介不可分

黑格尔反对把直接知识当作排除一切中介性的真理来源。数学家能够当下得出答案，往往已做过复杂分析。熟练的知识和动作也有学习过程。在这些情境中，直接出现的知识恰好是中介过程的成果。宗教和伦理的知识同样需要教育、教养才能达到自觉。若把直接性固定为与中介性相反的形式，与自身的联系就只剩抽象的同一，内容也受此限制。黑格尔要求放弃双方各自独立、彼此对立的看法。直接呈现的形式不能保证内容具有真理。

……在所有这些情境中，知识的直接性不但不排斥间接性，而且两者是这样结合着的：即直接知识实际上就是间接知识的产物和成果。

——《小逻辑》，§66，正文，贺麟译

……换言之，就宗教和伦理而论，尽管它们是一种信仰和直接知识，但仍然完全是受中介性的制约，所谓中介性，是指发展、教育和教养的过程而言。

——《小逻辑》，§67，正文，贺麟译

附释：假如坚持直接性的形式与中介性的形式是对立的，则直接性便陷于片面，而且使得属于直接性的形式下的每一内容也趋于片面了。……

——《小逻辑》，§74，附释，贺麟译

纯有以无规定的直接性开端

在逻辑学的开端处，黑格尔选择纯有，因为开始时还没有得到任何进一步的规定性。规定已包含此物与他物的区别，从这种区别出发，就已经走过了第一步。这里的直接性属于纯粹思想，不能由感觉、直观或表象来提供。黑格尔还区分两种无规定性。纯有尚未出现规定，本质则已经经过中介，把规定扬弃并保存在自身中。因此，开端的空疏有其特定理由，不能把它与发展所得的简单形式混为一谈。

纯存在或纯有之所以当成逻辑学的开端，是因为纯有既是纯思，又是无规定性的单纯的直接性，而最初的开端不能是任何间接性的东西，也不能是得到了进一步规定的东西。

——《小逻辑》，§86，正文，贺麟译

……这种“有”是不可感觉、不可直观、不可表象的，而是一种纯思，并因而以这种纯思作为逻辑学的开端。本质也是一无规定性的东西，但本质乃是通过中介的过程已经扬弃了规定并把它包括在自身内的无规定性。

——《小逻辑》，§86，附释一，贺麟译

中介的扬弃也会产生直接性

黑格尔在实存处说明，本质通过自身中介，再扬弃这个中介过程，才重新取得存在的直接形式。这一结果仍包含根据，根据并非结果背后的另一个内在事物。到概念论，概念实现为客体，也通过中介的扬弃成为直接统一，其中有差别的环节仍各自是全体。这里的直接性指结果与自身的统一，不能理解成它从未经历过程。因此，实存和客体不同于最初的纯有。它们同样采取直接形式，内容却已由前面的运动得到发展。

……于是我们又回复到直接性，或回复到存在，不过这种直接性或存在是经过中介过程的扬弃才达到的。这样的存在便叫做实存（Existenz）。

——《小逻辑》，§122，正文，贺麟译

……实存就是从根据发展出来的存在，经过中介的扬弃过程才恢复了的存在。……

——《小逻辑》，§123，附释，贺麟译

在概念的这种实现的过程里，共体就是这一个返回到自己的全体，这全体中有差别的各环节仍然同样是这一全体，并且这全体通过扬弃中介性被规定为直接的统一性。——概念的这种实现就是客体 [76] 。

——《小逻辑》，§193，正文，贺麟译

生命是直接的理念

黑格尔把生命称为直接的理念，因为概念是灵魂，在肉体中实现自己。就直接性而言，生命表现为活生生的个体。灵魂与肉体虽已统一，生命仍未达到自由自觉，概念与实在也还没有真正符合。生命的有限性就在这种直接形式中，灵魂与肉体能够分离，因此个体具有死亡性。但这不等于把活的个体看成两个现成部分的拼合，只有在死亡时，两者才成为不同的组成部分。生命的进展须克服这一直接性，才能转入认识的理念。

直接性的理念就是生命。概念作为灵魂，而实现在肉体里，灵魂是凭借肉体的外在性，以直接地自己和自己加以联系着的普遍性。……

——《小逻辑》，§216，正文，贺麟译

……在生命范围里，有限性的特点即由于理念的直接性的缘故，灵魂与肉体才是可分离的，这就构成了有生命者之有死亡性。但只有当有生命者死亡时，理念的这两方面，灵魂与肉体，才是不同的组成部分。

——《小逻辑》，§216，正文，贺麟译

……生命的缺陷即在于概念和实在尚未达到真正的彼此符合。生命的概念是灵魂，而灵魂则以肉体作为它的实在或实现。……

——《小逻辑》，§216，附释，贺麟译

思辨方法揭示开端也是被设定的

从思辨方法回看，直接的开始只是在起步时尚未展开。对理念而言，开始已是理念的自我规定，具有前提。进展把开端所含的差别展开，直接性便降为整个运动中的一个环节，思维由此进入反思。这一步无须给概念添入外来的内容，差别已潜伏在开端中。达到目的时，概念经由差异及其扬弃与自身结合。于是，开端不再显得完全直接，理念也不再显得仅在最后才产生。开始、进展和结果都是理念自身的运动，不能把其中一个阶段单独当作真理。

……那作为开始的存在，最初似乎是抽象的肯定，其实乃是否定，是间接性，是设定起来的，是有前提的。……

——《小逻辑》，§238，正文，贺麟译

……直接的普遍性，作为自在的概念就是辩证法，由于辩证法的这种作用，概念自己本身就把它的直接性和普遍性降低为一个环节。……

——《小逻辑》，§239，正文，贺麟译

……对作为绝对的最初（在方法里）的理念来说，目的的达到只是消除了误认开始似乎是直接的东西，理念似乎是最后成果那种假象。——这就达到了“理念是唯一全体”的认识了。

——《小逻辑》，§242，正文，贺麟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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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覆盖范围

• 《小逻辑》，整理范围：§1 至 §244；摘录出自 §66（正文）、§67（正文）、§74（附释）、§86（正文、附释一）、§122（正文）、§123（附释）、§193（正文）、§216（正文、附释）、§238（正文）、§239（正文）、§242（正文）

译本

• 《小逻辑》：贺麟译，商务印书馆，19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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