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格尔论现象

黑格尔认为，现象（Erscheinung）是本质表现出来的实存。本质必定要表现出来，并不藏在现象背后。现象比直接的存在高一级，是存在的真理，但自身还含着分裂，所以又低于现实。

本质必定要表现出来

黑格尔说，本质在自身中映现，就是扬弃自身、成为直接性。从自身反映看，直接性是持存，即质料。从它在他物中反映、扬弃持存看，则是形式。映现发展起来就是现象。因此，本质以实存的方式存在，实存就是现象，本质不是现象背后或外面的另一个世界。附释说，实存被设定在它的矛盾里，便成为现象。

本质必定要表现出来。本质的映现（Scheinen）于自身内是扬弃其自身而成为一种直接性的过程。此种直接性，就其为自身反映而言为持存、为质料，就其为反映他物，自己扬弃其持存而言为形式。显现或映现是本质之所以是本质而不是存在的特性。发展了的映现就是现象。因此本质不在现象之后，或现象之外，而即由于本质是实际存在的东西，实际存在就是现象。

——《小逻辑》，§131，正文，贺麟译

附释：实存被设定在它的矛盾里就是现象。……

——《小逻辑》，§131，附释，贺麟译

现象不同于单纯的假象

现象容易与假象（Schein）混淆，黑格尔区分了二者。假象表明了存在或直接性最初的真相。直接的东西并不独立自存，只是本质单纯的自身存在。本质并不停在这种内在性里，它作为根据进展到实存。实存的根据又在他物中，所以实存只是现象。黑格尔说，现象让人想到许多杂多的事物，它们的存在只是相对的，没有自身的基础。现象不能独立存在，其存在依赖他物。

……现象却不可与单纯的假象相混。假象是存在或直接性最切近的真理。直接性并不是指独立自倚之物而言。反之，直接性只是一种假象，既是假象，它就概括地被看成是本质单纯的自身存在。……

——《小逻辑》，§131，附释，贺麟译

……本质最初是映现在自身内的全体，但它并不停留在这种内在性里，而是作为根据进展到实存，而这个实存的根据又不在其自身内而在他物内，也只是现象。当我们说到现象时，我们总联想到一堆不确定的具有杂多性的实际存在着的事物，它们的存在纯粹是相对的，因而没有自身的基础，只能算作一些过渡的阶段。……

——《小逻辑》，§131，附释，贺麟译

……于是这样建立起来的现象便不站在自身的脚跟上，它的存在便不在自身而在他物。……

——《小逻辑》，§131，附释，贺麟译

现象高于单纯的存在

黑格尔用现象区分哲学与普通意识。普通意识认为事物独立自存，哲学则看出它们只是现象。说某物“只是现象”，容易让人以为直接存在的东西更高一级。黑格尔认为，现象是存在的真理，反而更高、更丰富，因为它兼有自身反映和他物反映，而存在或直接性是片面的、没有联系的。现象自身仍有分裂或矛盾，缺少内在的稳定，这才是“只是现象”所暗示的缺点。比现象更高的范畴是现实。

……我们可以说哲学与普通意识的区别，就在于哲学能把普通意识以为是独立自存之物，看出来仅是现象。……

——《小逻辑》，§131，附释，贺麟译

……譬如，当我们说某物只是现象时，也许会被误解为，与单纯的现象比较，那直接的或存在着的东西，好像要高一级似的。事实上恰与此相反，现象较之当前的单纯存在反而要高一级。现象是存在的真理，是比存在更为丰富的范畴，因为现象包括自身反映和反映他物两方面在内，反之，存在或直接性只是片面的没有联系的，并且似乎只是单纯地依靠自身。……

——《小逻辑》，§131，附释，贺麟译

……再则，说某物只是现象，总暗示着那物有某种缺点，其缺点即在于现象自身有了分裂或矛盾，使得他没有内在稳定性。比单纯现象较高一级的范畴就是现实（Wirklichkeit），现实就是本质范围内第三阶段的范畴，稍后即将予以讨论。

——《小逻辑》，§131，附释，贺麟译

康德只走到半路

黑格尔肯定，康德在近代哲学中最先推广了常识与哲学的这一区别。但康德只把现象理解为主观的，在现象之外还坚持一个认识达不到的抽象本质，即物自身。黑格尔认为，直接的对象世界只能是现象，这是由它自身的本性决定的。认识了现象，也就同时认识了本质。他也承认，素朴意识对主观唯心论的不安情有可原。但素朴意识为了保住知识的客观性，又容易退回抽象的直接性，把眼前给予的东西当作真理和现实。

……但是康德只走到半路就停住了，因为他只理解到现象的主观意义，于现象之外去坚持着一个抽象的本质、认识所不能达到的物自身。殊不知直接的对象世界之所以只能是现象，是由于它自己的本性有以使然，当我们认识了现象时，我们因而同时即认识了本质，因为本质并不存留在现象之后或现象之外，而正由于把世界降低到仅仅的现象的地位，从而表现其为本质。……

——《小逻辑》，§131，附释，贺麟译

……一般人的朴素意识，在要求达到对全体的知识时，对于这种主观唯心论的说法，认我们所知道的仅只是现象，会抱怀疑不安的态度，那也是无可责难的。不过，素朴意识亟欲拯救知识的客观性时，很易于退回到抽象的直接性，不加深究，坚持以为当前所给予的这些抽象直接的东西就是真理和现实。……

——《小逻辑》，§131，附释，贺麟译

现象界是自身回复的有限整体

现象界的事物，其持存并不独立，而是直接被扬弃，成为形式自身的一个环节。形式又把持存或质料包含在自身内。因此，现象界的事物以形式为根据，但这个根据本身仍是现象界的东西。现象继续推进，成为无限的中介过程。形式，也就是“非持存”，中介持存。黑格尔指出，无限中介同时也是自身联系的统一。实存由此发展成现象的整体和世界，即回到自身的有限性的整体。现象再往下发展，就成为关系。

凡现象界的事物，都是以这样的方式存在着的：它的持存直接即被扬弃，这种持存只是形式本身的一个环节；形式包含持存或质料于自身内作为它自己的规定之一。这样，那现象界的事物，便以这形式亦即它的本质、它的有别于其直接性的自身回复当作它的根据，但是，这样一来，它就只是以形式的另一种规定性当作它的根据罢了。……

——《小逻辑》，§132，正文，贺麟译

……它的这个根据仍然同样是一现象界的东西，于是，现象便继续前进，成了由形式来中介持存，亦即由“非持存”来中介持存的一种无限的中介过程。这种无限的中介，同时也是一种自身联系的统一，而实际存在便因此发展成为一个现象的整体和世界，为一个自身回复了的有限性的整体和世界。

——《小逻辑》，§132，正文，贺麟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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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覆盖范围

• 《小逻辑》，整理范围：§84 至 §141；摘录出自 §131（正文、附释）、§132（正文）

译本

• 《小逻辑》：贺麟译，商务印书馆，19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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