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格尔论坏的无限

黑格尔认为，坏的无限（schlechte Unendlichkeit）超出有限规定后又恢复同样的限制，反复展开有限的矛盾，延长进程无助于解除矛盾，只有克服规定的片面性、达到自身联系，才能超出这种进展。

不断越过界限仍会重复有限

黑格尔把某物变成别物、别物再变成别物的进展称为坏的或否定的无限。每次变化都否定了一个有限事物，随后出现的却仍是有限事物。有限还停在“应该”消失的要求上，并未真正被扬弃，要求与实现之间仍有距离。在数的不断扩展中，每设立一个限度就越过它，随后再立一个限度。数无论增大到什么地步，这种设立限度、越过限度的方式都保持原样。黑格尔批评这种重复，认为增加次数或延长过程并未使思想离开有限性。

这种无限是坏的或否定的无限。因为这种无限不是别的东西，只是有限事物的否定，而有限事物仍然重复发生，还是没有被扬弃。换句话说，这种无限只不过表示有限事物应该扬弃罢了。这种无穷进展只是停留在说出有限事物所包含的矛盾，即有限之物既是某物，又是它的别物。……

——《小逻辑》，§94，正文，贺麟译

……其实真正令人恐怖之处只在于永远不断地规定界限，又永远不断地超出界限，而并未进展一步的厌倦性。……

——《小逻辑》，§104，附释二，贺麟译

因果追溯和证明也会陷入无穷递进

在通常的因果关系里，如果把原因与效果看成各自独立的东西，只要原因的内容有限，就还要从另一原因获得说明。从原因转向效果，也会不断产生新效果。黑格尔在形式推论中指出相似的递进。前提需要推论证明，新推论却又有未经证明的直接前提，于是证明的要求反复出现。归纳则把全部个体作为中项，要求观察完备，但逐个观察无法穷尽个体。这三种进展的条件和缺陷各不相同。追加原因、证明或事例，仍须面对因果的分离、前提的直接性和归纳的不完备。

……这个作为效果的原因又有另一原因；依此递进，由果到因，以至无穷。……

——《小逻辑》，§153，说明，贺麟译

〔说明〕 推论的这种矛盾又通过一种〔新的〕无限进展表现为这样一种要求：即两个前提中的每一前提，都同样地要求一新的推论加以证明，然而，由于后一推论又同样具有两个直接的前提，于是又重新需要两个推论予以证明。……

——《小逻辑》，§185，说明，贺麟译

……但这里所处理的对象是个体事物，于是我们又陷于无穷的进展（E，E，E……）。因为在归纳过程里我们是无法穷尽所有的个体事物的。……

——《小逻辑》，§190，附释，贺麟译

有限目的的实现重新产生主客对立

在有限的目的性中，目的即使实现，得到的客体仍会成为下一目的的工具或材料。黑格尔说明，这种实现只是把外来的形式加在现成材料上，目的与材料的统一还受主观与客观的分离限制。活动一度克服了这种对立，继续向外追求时又使它重新出现。在善的实现中，有限意志一面要改变世界，一面又假定善只是主观的目的、客体独立于它。于是就把善既看作已经实现，又看作尚未实现，将这一矛盾安排成不断延续的实现过程。善也就一直停在应当的地位。

……因此那达到了的目的只是一个客体，这客体又成为达到别的目的的手段或材料，如此递进，以至无穷。

——《小逻辑》，§211，正文，贺麟译

意志活动的有限性因此是一种矛盾：即在客观世界的自相矛盾诸规定里，那善的目的既是实现了的，也是还没有实现的，既是被设定为非主要的，又同样是主要的，既是现实的，同时又仅是可能的。这种矛盾就被表象为善的实现的无限递进，而在这种过程里，善便被执著为仅仅是一种应当。……

——《小逻辑》，§234，正文，贺麟译

生命最初的进展反复回到直接性

黑格尔也把坏的无限用于生命。有生命之物就其潜在的规定而言是普遍的族类，直接存在的却只是个体。死亡显示出族类对个体的支配。在族类的过程中，个体经过中介而超出自己的直接性，但生命随即又回到直接的存在。就生命最初的形态而言，中介并未使生命摆脱原有的形态，所以这时的生命表现为坏的无限进展。从概念方面看，生命过程的结果在于克服理念在生命形态中仍具有的直接性，由此才有进一步的发展。

附释：有生命之物要死亡，因为生命就是矛盾：它自在地是族类，是普遍性，但直接地却仅作为个体而存在。在死亡里，族类表明其自身为支配那直接的个体的力量。……

——《小逻辑》，§221，附释，贺麟译

……在族类的过程里，直接的有生命之物有了自身的中介，并提高其自身以超出其直接性，但只是为了不断重新又沉陷在直接性里。因此生命最初只是没完没了地走向坏的无限进展的过程。但从概念看来，生命的过程所获得的结果，即在于扬弃并克服尚束缚在生命形态中的理念的直接性。

——《小逻辑》，§221，附释，贺麟译

在过渡中达到自身联系，才超出坏的无限

黑格尔说明，范畴间的相互过渡未必都属于坏的无限。尺度的发展看似反复从质转到量，再从量转到质，但质和量各自潜在地已具有对方的规定，过渡到对方也就显出自身的内容。因此这个进程还具有真正的无限的意义。在全书末尾论述方法时，黑格尔再次把无限进展看作矛盾的表现，并指出矛盾在目的中得到解除。概念经过自身的差异和差异的扬弃，与自身结合，并在自身之内包含不同规定。这样，进展有了自身联系，各规定的片面性得到克服，便超出了反复寻求另一个有限规定的方式。

附释：尺度的进程并不仅是无穷进展的坏的无限无止境地采取由质过渡到量，由量过渡到质的形式，而是同时又在其对方里与自身结合的真的无限。……

——《小逻辑》，§111，附释，贺麟译

……这矛盾表现在无限进展里。这种表现在无限递进中的矛盾，只有在目的里才得到解除。……

——《小逻辑》，§242，正文，贺麟译

……概念以它的自在存在为中介，它的差异，和对它的差异的扬弃而达到它自己与它自己本身的结合，这就是实现了的概念。——这就是说，这概念包括着它所设置的不同的规定在它自己的自为存在里。……

——《小逻辑》，§242，正文，贺麟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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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覆盖范围

• 《小逻辑》，整理范围：§1 至 §244；摘录出自 §94（正文）、§104（附释二）、§111（附释）、§153（说明）、§185（说明）、§190（附释）、§211（正文）、§221（附释）、§234（正文）、§242（正文）

译本

• 《小逻辑》：贺麟译，商务印书馆，19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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