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格尔论偶然

黑格尔认为，偶然（Zufälligkeit）指现实被当作单纯可能性时的状态。它的根据不在自身而在他物，能存在也能不存在。认识与实践都要克服偶然，但偶然在自然和精神中有其地位，不能一味排斥。原子论把原子的聚集归于偶然，没有看到原子间的联系基于原子本身。

与单纯可能处于同等地位的现实

现实事物有别于作为自身反映的可能性时，只是外在、非本质的直接东西。从内外的简单统一来看，它又只是抽象的自身反映，因而只算可能。黑格尔把这种与单纯可能处于同等地位的现实称为偶然的东西。反过来，可能性本身也就是单纯的偶然性。可能性与偶然性是现实的两个形式环节，一个是内，一个是外。

……现实事物如果与单纯的可能性处于同等地位，则它便成为一偶然的东西。反过来说，可能性也就是单纯的偶然性本身。

——《小逻辑》，§144，正文，贺麟译

可能性与偶然性是现实性的两个环节，——即内与外，作为被设定起来的两个单纯的形式，这些形式构成现实事物的外在性。……

——《小逻辑》，§145，正文，贺麟译

附释：可能性既只是现实性的单纯的内在性，正因为这样，它又只是外在的现实性或偶然性。……

——《小逻辑》，§145，附释，贺麟译

偶然的东西以他物为根据

偶然事物的根据不在自身，而在他物。它存在还是不存在、这样存在还是那样存在，都不由自己决定。现实最初大都以偶然的形式出现在意识面前，人们常把偶然与现实本身混为一谈。其实偶然只是现实片面的形式，即现实反映他物、被看作单纯可能的那一面。黑格尔认为，认识要克服偶然，实践中行为的目的也在于超出意志的偶然，即克服任性。

……偶然性一般讲来，是指一个事物存在的根据不在自己本身而在他物而言。现实性呈现于人们意识前面，最初大都是采取偶然性的形式，而这种偶然性常常被人们同现实性本身混淆起来了。但偶然事物仅是现实事物的片面的形式——反映他物的那一面或现实事物被认为单纯的可能事物那一面。……

——《小逻辑》，§145，附释，贺麟译

……因此我们认为偶然的事物系指这一事物能存在或不能存在，能这样存在或能那样存在，并指这一事物存在或不存在，这样存在或那样存在，均不取决于自己，而以他物为根据。……

——《小逻辑》，§145，附释，贺麟译

……概括讲来，一方面认识的任务同样在于克服这种偶然性。另一方面在实践范围内，行为的目的也在于超出意志的偶然性或克服任性（Willkür）。……

——《小逻辑》，§145，附释，贺麟译

赞美自然的繁多是抽象的态度

黑格尔批评近代常有人过分抬高偶然，在自然和精神里都给它不应有的价值。对自然的赞美往往只因品类繁多。除了其中展现的理念，这种丰富并不引起更高的理性兴趣，只让人感到偶然事物纷杂而散乱。受外在环境支配的动植物种类、变幻的风云，并不比心灵一时的奇想更值得看重。赞美这些变化无常的现象是抽象的态度，应当进一步认识自然内在的和谐与规律。

……同样特别在近代常有人将偶然性过分地予以提高，且既在自然界又在精神界都曾给予偶然性以事实上不配有的一种价值。首先就自然而论，人们赞美自然，每每主要地仅因其品汇的繁多和丰富。……

——《小逻辑》，§145，附释，贺麟译

……这种丰富性，除了其中所包含的理念的展现之外，并不能提供给我们以较高的理性的兴趣，而且这些庞大繁多的有机和无机的品汇也仅供给我们以一种消失在纷纭模糊中的偶然性的观感而已。……

——《小逻辑》，§145，附释，贺麟译

……对于这种变化无常的现象加以赞美，乃是一种很抽象的心理态度，必须超出这种态度， [58] 进一步对自然的内在和谐性和规律性有更确切的识见。

——《小逻辑》，§145，附释，贺麟译

偶然在自然和精神中有其地位

偶然只是现实的片面环节，不能与现实混同，但它是理念的形式之一，在对象世界里也有相当的地位。偶然在自然的表面能自由发挥作用，哲学不必寻求只能如此、不能那样的原因。精神世界里，意志以任性的形式包含偶然，同时又把偶然作为扬弃了的环节包含在内；语言、艺术和法律制度中偶然也很重要。黑格尔说，科学和哲学要从偶然的假象里认出潜在的必然性，但这不意味着偶然只是主观表象、可以完全排斥。对显然偶然的现象作先验构造，只会招致对学究气的批评。

从上面的讨论看来，虽说偶然性仅是现实性的一个片面环节，因此不可与现实性相混，但作为理念的形式之一，偶然性在对象性的世界里仍有其相当的地位。……

——《小逻辑》，§145，附释，贺麟译

……但关于精神和精神的活动，也如关于自然一样，我们必须预先提防，不要被寻求理性知识的善意的努力所错引，想要对于具有显著的偶然性的现象界，去指出其必然性，或如一般人所常说的，要想对于现象界予以先验的构造。……

——《小逻辑》，§145，附释，贺麟译

……科学、特别是哲学的任务，诚然可以正确地说，在于从偶然性的假象里去认识潜蕴着的必然性。但这意思并不是说，偶然的事物仅属于我们主观的表象，因而，为了求得真理起见，只须完全予以排斥就行了。……

——《小逻辑》，§145，附释，贺麟译

原子论把原子的聚集归于偶然

黑格尔在存在论中已讨论偶然。原子论把绝对界说为自为存在，即许多的一，以斥力为原子的根本力量。使原子聚集的却不是引力，而是偶然，即没有思想的盲目力量。黑格尔认为，只要一被固定为一，它与其他的一的聚合就只能是外在、机械的凑合。古代原子论者以为原子在虚空中偶然聚集，但原子间的联系基于原子本身，并不单纯偶然。

〔说明〕 原子论的哲学就是这种学说，将绝对界说为自为存在，为一，为多数的一。在一的概念里展示其自身的斥力，仍被假定为这些原子的根本力量。但使这些原子聚集的力量却不是引力，而是偶然，亦即无思想性的〔盲目〕力量。……

——《小逻辑》，§98，说明，贺麟译

……只要一被固定为一，则一与其他的一聚集一起，无疑地只能认作纯全是外在的或机械的凑合。……

——《小逻辑》，§98，说明，贺麟译

……古代的原子论者认万物为多（直至今日原子论的继承者仍然持此种见解），而认偶然为浮游于空虚中的原子聚集起来的东西。但众多原子彼此间的联系却并不仅是单纯偶然的，反之，有如上面所说，这种联系乃基于这些原子本身。……

——《小逻辑》，§98，附释一，贺麟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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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覆盖范围

• 《小逻辑》，整理范围：§84 至 §159；摘录出自 §98（说明、附释一）、§144（正文）、§145（正文、附释）

译本

• 《小逻辑》：贺麟译，商务印书馆，19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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