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格尔论上帝

黑格尔认为，对上帝作形而上学的界说，就是在思想中表达上帝的本性，逻辑学中每一范围的第一和第三个范畴都可以看作这样的界说，表示分化阶段的第二个范畴只适合界说有限事物。上帝不是“有”这样一个东西，也不只是“最高的本质”，而是唯一的本质。把上帝推到不可知的彼岸，只承认他存在，会让上帝只剩空名。单纯的力或实体同样不足以说明上帝，他是绝对的人格。自然神论的界说只是知性概念，三位一体才是对上帝的理性概念。

范畴是对上帝的界说

黑格尔说，存在及从中推出的各个规定，不只属于存在论，也是一般的逻辑范畴，可以用来界说绝对，也就是对上帝作形而上学的界说。这种界说在思想中表达上帝的本性，而逻辑学包括一切具有思想形式的思想。不过，每一范围内只有第一和第三个范畴可以这样用。第二个范畴表示分化阶段，只适合界说有限事物。黑格尔又提醒，用“上帝是……”来下界说，会让人以为谓词之下另有基质。其实所讨论的内容全在谓词中，主词反而多余。

……这些范畴也可以看成对于绝对的界说，或对于上帝的形而上学的界说。然而确切地说，却总是只有第一和第三范畴可以这样看，因为第一范畴表示一个范围内的简单规定，而第三范畴则表示由分化而回复到简单的自身联系。……

——《小逻辑》，§85，正文，贺麟译

……因为对上帝予以形而上学的界说，就是把他的本性表达在思想里；但是逻辑学却包括了一切具有思想形式的思想。反之，第二范畴则表示一个范围内的分化阶段，因此只是对于有限事物的界说。……

——《小逻辑》，§85，正文，贺麟译

……这样一来，即使绝对——这应是用思想的意义和形式去表达上帝的最高范畴——与用来界说上帝的谓词或特定的实际思想中的名词相比，也不过仅是一意谓的思想，一本身无确定性的基质罢了。因为这里所特别讨论的思想或事情，只是包括在谓词里，所以命题的形式，正如刚才所说的那个主体或绝对，都完全是某种多余的东西。

——《小逻辑》，§85，正文，贺麟译

唯一的本质

对于“上帝是最高的本质”这种说法，黑格尔指出两点。第一，说“有这样一个东西”，就暗示它只是有限的，外面或旁边还有别的东西。上帝是绝对的无限，不能这样理解。在上帝之外的事物，离开上帝就没有本质，只是假象。第二，“最高”属于量的范畴，只适用于有限的领域。说这座山是最高的山，就预设了还有别的高山。所以上帝不只是一个本质，也不只是最高的本质，而是唯一的本质。

……又有人说，有一个最高的本质，因而上帝便应称为最高的本质。对于这种说法必须指出两点：第一，“有这样一个事物”的说法，就暗示那种事物只是有限的。……

——《小逻辑》，§112，附释，贺麟译

……但上帝作为绝对无限却不是这样一种事物，这种事物只是存在着，在它之外或在它之旁还有别的本质。如果在上帝之外还有别的事物，则这些事物在它们与上帝分离的状态中，就不会具有本质；甚至可以说，它们在孤立状态中，只能认为是无支柱的和无本质的东西，是单纯的假象。……

——《小逻辑》，§112，附释，贺麟译

……这种说法所应用的量的范畴，事实上只有在有限事物的领域内才有其地位。譬如，当我们说这山是地球上最高的山时，我们这时已有了一个观念，认为除了这个最高的山之外，同样地还有别的高山。当我们说某人是这一国最富有的人或最有学问的人时，亦复如是。但上帝并不仅是一本质，甚至也不仅是一最高的本质，而是唯一的本质。……

——《小逻辑》，§112，附释，贺麟译

主与不可知的上帝

黑格尔接着说，只把上帝看作本质，是宗教意识发展中重要而必然的阶段，却没有穷尽基督教上帝观念的深度。在这种理解中，上帝只是普遍而不可抵抗的力量，即“主”。畏惧主固然是智慧的开始，但也只是开始。近代启蒙的抽象理智满足于说“有一个至高的存在”，进而说上帝不可知。但如果把上帝理解为远在彼岸的抽象本质，把一切区别和规定置于上帝之外，上帝就只剩一个空名，成了抽象理智的“死躯壳”。真正认识上帝，要先认识到一切事物在其直接存在中都没有真理。

……但在这里也须立刻指出，这种对于上帝的看法，虽说是在宗教意识发展里构成一重要而必然的阶段，却并没有穷尽基督教中上帝一观念的深度。假如我们仅仅单纯地认上帝为本质，并且仅至此为止，则我们只知道他是普遍而不可抵抗的力量，换言之，他只是主。现在，对于主的畏惧固然是智慧的开始，但也只是智慧的开始。……

——《小逻辑》，§112，附释，贺麟译

……如果照这样说来，上帝只被认作是一至高的、远在彼岸的本质，那就会将这直接的眼前的世界，认作固定的、实证的事物，而忘记了本质正是对一切直接事物的扬弃。假如上帝是抽象的、远在彼岸的本质，一切的区别和规定性均在上帝之外，那么上帝事实上就会徒具空名，仅是抽象理智的一个单纯的caput mortunm（死躯壳）。……

——《小逻辑》，§112，附释，贺麟译

……因此对于上帝的真知识是起始于知道任何事物在它的直接存在里都是没有真理性的。

——《小逻辑》，§112，附释，贺麟译

上帝不是单纯的力

黑格尔承认，把现存世界称为神圣之力的表现，勉强可以接受。但他反对把上帝看作单纯的力，因为力只是从属的、有限的范畴。用抽象的力解释自然时，抽象的理智会坚持一个个有限的力，只能把与这个世界相对的上帝规定为抽象的无限，即不可知的、远在彼岸的最高存在。这正是唯物论和近代启蒙的立场。它们只在表面上承认上帝存在，却忽视了上帝之所以存在。黑格尔认为，不能停留在抽象地相信上帝是世界的创造者和主宰者，还要对世界及其内容作思维的理解，回答由此留下的“为什么”。另一方面，宗教意识若以神圣之谜不可思议为借口，拒绝科学和哲学追问“为什么”，其立场就与抽象的启蒙并无两样。

根据这番对于力的性质的讨论，我们虽勉强可以承认称这实存着的世界为神圣的力的表现，但我们反对认上帝为一单纯的力，因为力仅是一个从属的有限的范畴。……

——《小逻辑》，§136，附释二，贺麟译

……但这种用力的观念来解释自然的办法，其逻辑的结果就是这样的：抽象的理智据以推论，就会执著每一个别的力本身，并且将这有限性的力坚持当作究竟至极者，和这种有限化了的独立的力和质素构成的世界相反，便只好用抽象的无限性去规定上帝，说他是不可知的、最高的、远居彼岸的存在了。这就是唯物论和近代启蒙思想的立场，它们对于上帝的看法，只限于表面上承认上帝的存在，而忽视了上帝之所以存在。……

——《小逻辑》，§136，附释二，贺麟译

……当宗教意识拒绝承认科学哲学有权负起解答这问题的任务，并拒绝科学哲学提出这为什么的问题，而借口神圣之谜不可思议的说法以资搪塞时，则它的立场仍然与上面所提及的单纯的抽象的启蒙思想的立场初无二致。……

——《小逻辑》，§136，附释二，贺麟译

实体、人格与三位一体

斯宾诺莎常遭到无神论、泛神论的指责，因为他把上帝看作实体，而且仅仅看作实体。黑格尔认为，实体还只是受限的必然性形式中的理念。上帝固然是必然性、绝对的实质，但同时也是绝对的人格。斯宾诺莎没有达到后一认识。但无神论的指责并无根据，因为他的哲学承认上帝是唯一的真实存在，更适合称为“无世界论”。同样，自然神论对上帝的界说只是上帝的知性概念。基督教把上帝理解为三位一体，才包含上帝的理性概念。

……虽说实体是理念发展过程中的一个重要阶段 [64] ，但还不是理念本身，不是绝对理念，而是尚在被限制的必然性的形式里的理念。上帝诚然是必然性，或者我们也可以说，上帝是绝对的实质，但他同时又是绝对的人格。认上帝为绝对的人格一点，就是斯宾诺莎所未达到的。……

——《小逻辑》，§151，附释，贺麟译

……按照斯宾诺莎的学说，真正讲来，既然没有世界，——意思是说没有积极的存在着的事物，那么，他的体系就不应称为无神论，而毋宁应反过来称为无世界论（Akosmismus）。……

——《小逻辑》，§151，附释，贺麟译

……同样，所谓自然神论提出的对于上帝的界说，也仅仅是上帝的知性概念，反之，那认上帝为三位一体的基督教便包含了上帝的理性概念。

——《小逻辑》，§182，附释，贺麟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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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覆盖范围

• 《小逻辑》，整理范围：§84 至 §244；摘录出自 §85（正文）、§112（附释）、§136（附释二）、§151（附释）、§182（附释）

译本

• 《小逻辑》：贺麟译，商务印书馆，19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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