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格尔论真正的无限

黑格尔认为，真正的无限（wahrhafte Unendlichkeit）是在向别物过渡时形成的自身联系，有限在其中被扬弃；这一联系在尺度的进程中通向本质，在概念中表现为内容丰富的自由活动，在理念中则是展开区别并使区别回归的辩证过程。

在向别物过渡中形成自身联系

黑格尔从某物与别物的相互转化说明真正的无限。某物相对于别物也具有别物的规定，因而过渡的起点与结果在这一规定上相同。变化仍在发生，但在过渡到对方时，某物所达到的仍是它自身具有的规定。黑格尔据此把这种过渡理解为自身联系。从否定方面看，别物再成为别物，使否定转向自身，存在由此恢复肯定性。这一结果在存在论中称为自为存在。这里的自身联系经过了变化和否定，有限性则已在这过程中被扬弃。

……既然过渡达到之物与过渡之物是完全相同的（因为二者皆具有同一或同样的规定，即同是别物），因此可以推知，当某物过渡到别物时，只是和它自身在一起罢了。而这种在过渡中、在别物中达到的自我联系，就是真正的无限。或者从否定方面来看，凡变化之物即是别物，它将成为别物之别物。所以存在作为否定之否定，就恢复了它的肯定性，而成为自为存在（Fürsichsein）。

——《小逻辑》，§95，正文，贺麟译

思辨思维在规定中克服限制

讨论旧形而上学时，黑格尔把单纯理智的思维同无限的理性思维区别开。前者把孤立的有限规定当作表达真理的最终形式。思维能以自己的思想为对象，无限性就体现在这里。此时，思维同对象的关系也是同自身的关系，对象的外在性已经被扬弃。这不等于思想没有任何规定。思辨思维同样作出规定，却在这一活动中克服规定的局限。思维只有停在有限规定中、把它们当作不可再超出的终点时，才成为有限的思维。因此，无限思维体现为自身联系，并不依赖不断向外扩大范围。

……当我以一个思想作为思考的对象时，我便是在我自己的本身内。因此，我、思维，是无限的。因为，当我思维时，我便与一个对象发生关系，而对象就是我自己本身。……

——《小逻辑》，§28，附释，贺麟译

……思维是有限的，只有当它停留在有限的规定里，并且认这些有限规定为究竟至极的东西。反之，无限的或思辨的思维，一方面同样是有规定的，但一方面即在规定和限制过程之中就扬弃了规定和限制的缺陷。……

——《小逻辑》，§28，附释，贺麟译

尺度的无限进程通向本质

尺度的变化能够表现为质与量的无止境交替，黑格尔却指出，它还具有真正无限的意义。质与量起初像某物和别物那样相互对立，但质潜在地已是量，量也潜在地已是质。因此，向对方过渡时，各自原有的潜在性质也显现出来，每一方在对方中重新同自身联系。由此，存在的直接规定被否定，形成以否定为中介的自身联系，这就是本质。尺度的发展使其中潜藏的本质显现出来。本质阶段，范畴的关系也发生改变。它们在差异中彼此关联，一方向另一方转化时，仍保留在这一联系中。

附释：尺度的进程并不仅是无穷进展的坏的无限无止境地采取由质过渡到量，由量过渡到质的形式，而是同时又在其对方里与自身结合的真的无限。……

——《小逻辑》，§111，附释，贺麟译

……但质潜在地就是量，反之，量潜在地也即是质。所以当两者在尺度的发展过程里互相过渡到对方时，这两个规定的每一个都只是回复到它已经潜在地是那样的东西。于是我们现在便得到其规定被否定了的、一般地被扬弃了的存在，这就是本质。……

——《小逻辑》，§111，附释，贺麟译

概念的无限形式包含充实的内容

在本质论末尾，实体经由因果关系与相互作用，显示出无限的否定的自身联系。黑格尔把这一结果理解为自由的概念。概念在自身内部形成区别，又在这些区别中保持同一。独立性因此包含自身的分化，形成对方的活动本身仍与自身相关。进入概念论后，他进一步说明，概念的形式具有创造性，能包含前面范畴的内容，并扬弃它们原来的独立性。概念的无限性与丰富的内容并不冲突，因为内容处于概念自身的活动中，不能成为外部的束缚。

因此必然性的真理就是自由，而实体的真理就是概念——这是一种独立性概念，其独立性，在于自己排斥自己使成为有区别的独立物，而自己作为这种自身排斥却与自身相同一，并且，这种始终在自己本身之内进行的交替运动，只是与自己本身相关联。

——《小逻辑》，§158，正文，贺麟译

……换言之，正是概念把前此一切思维范畴都曾加以扬弃并包含在自身之内了。概念无疑地是形式，但必须认为是无限的有创造性的形式，它包含一切充实的内容在自身内，并同时又不为内容所限制或束缚。……

——《小逻辑》，§160，附释，贺麟译

理念的统一包含区别与回归

在理念阶段，黑格尔进一步反对把有限与无限的统一理解为固定的同一。如果统一只是把双方中和，就只保留实体的一面，没有表达理念自身的活动。理念在分化中产生对立，又使对立的环节回到统一。两者属于同一个辩证过程，不能理解为时间上先后发生的两件事。因此，在对方中认识自身，包含着区别的展开与回归，不能将区别从中删去。在这种否定的统一中，无限统摄有限，主观性统摄客观性。这里的无限须与判断和规定过程中显得片面的无限区分。

……这种双重的运动既不是时间性的，也不是在任何方式下分离了的和区别开的，——否则它又会只是抽象的理智作用，而不是辩证发展，——所以理念即是在他物中对自身的永恒直观；亦即曾经实现其自身于它的客观性内的概念，亦即具有内在的目的性和本质的主观性的客体。

——《小逻辑》，§214，说明，贺麟译

……但是在理念的否定的统一里，无限统摄了有限，思维统摄了存在，主观性统摄了客观性。 [96]……

——《小逻辑》，§215，说明，贺麟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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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覆盖范围

• 《小逻辑》，整理范围：§1 至 §244；摘录出自 §28（附释）、§95（正文）、§111（附释）、§158（正文）、§160（附释）、§214（说明）、§215（说明）

译本

• 《小逻辑》：贺麟译，商务印书馆，19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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