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格尔论现实

黑格尔认为，现实（Wirklichkeit）是本质与实存、内与外的直接统一，现实事物在表现中仍是本质性的东西。现实不是眼前直接呈现的感性材料，理念本身就是现实的。可能性是现实的环节，现实在展开中表明自己是必然性。

现实是内与外的直接统一

黑格尔说，现实是本质与实存、内与外的直接统一。现实事物表现出来的就是它自身，所以在表现里仍是本质性的。黑格尔在说明中比较现实与前两种直接形式。存在未经反思，总要过渡到他物；实存出于根据又回到根据，因而只是现象。现实则是达到了自身同一的关系，不再过渡。现实的外在性就是其内在的力量，定在只表现它自己。

现实是本质与实存或内与外所直接形成的统一。现实事物的表现就是现实事物本身。所以现实事物在它的表现里仍同样还是本质性的东西。……

——《小逻辑》，§142，正文，贺麟译

……现实事物是上述那种直接统一的设定存在，是达到了自身同一的关系；因此，它得免于过渡，并且它的表现或外在性即是它的内蕴力；在它的外在性里，它已返回到自己；它的定在只是它自己本身的表现，而非他物的表现。

——《小逻辑》，§142，说明，贺麟译

现实并不与理念对立

黑格尔批评某种思想虽正确却在现实里找不到的说法。这种说法既误解了思想，也误解了现实，把思想等同于主观的计划和意向，把现实等同于外在的感性存在。理念并不只藏在头脑里，也不靠人的意愿才得以实现，它完全能起作用。现实是内外的统一，有别于单纯的现象，与理性并不对立，而是彻底合理的。不合理的东西正因为不合理，不能算作现实。

……我们时常听见人说，对于某种思想的真理性和正确性诚然无可反对，但在现实里却找不着，或者再也无法在现实里得到实现。说这样的话的人，只表明他们既不了解思想的性质，也没有适当地了解现实的性质。因为这种说法，一方面认为思想与主观观念、计划、意向等类似的东西同义，另一方面又认为现实与外在的感性存在同义。……

——《小逻辑》，§142，附释，贺麟译

……因为一方面观念或理念并不是仅藏匿在我们的头脑里，理念一般也并不是那样薄弱无力以致其自身的实现与否，都须依赖人的意愿。反之，理念乃是完全能起作用的，并且是完全现实的。……

——《小逻辑》，§142，附释，贺麟译

……现实就其有别于仅仅的现象，并首先作为内外的统一而言，它并不居于与理性对立的地位，毋宁说是彻头彻尾地合理的。任何不合理的事物，即因其不合理，便不得认作现实。……

——《小逻辑》，§142，附释，贺麟译

亚里士多德以理念为现实

黑格尔批评的成见，是把柏拉图看作只承认理念，把亚里士多德看作否认理念、贴近现实的经验主义开创者。这种成见来自把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当作现实。现实确实是亚里士多德哲学的基本原则，但他说的现实就是理念。他认为柏拉图的理念仅是潜能，批评也仅限于此。他把理念看作动力，也就是内完全表现于外。这是“加重意义”上的现实。

……依这种成见，柏拉图与亚里士多德的区别，在于前者承认理念并且只承认理念为真理，反之，后者否认理念，而与现实保持接触，因此被认作经验主义的奠基人和领袖。……

——《小逻辑》，§142，附释，贺麟译

……但须知，现实无疑是亚里士多德哲学的基本原则，不过他所谓现实不是通常所说的当前直接呈现的材料，而是以理念为现实。……

——《小逻辑》，§142，附释，贺麟译

……亚里士多德批评柏拉图之点，确切点说，仅在于他认为柏拉图的理念只是一种潜能（δύναμις），但亚里士多德与柏拉图都共同承认唯有理念才是真理，他所不同于柏拉图之处，即在于认为理念本质上是一种动力（ένέργεια），换言之，是完全发扬于“外”的“内”，因而是内外的统一或现实，也就是这里所说的加重意义的，名副其实的现实。

——《小逻辑》，§142，附释，贺麟译

现实比可能性更广阔

在想象里，可能性显得比现实丰富。按这种想法，一切都可能，却不能说凡可能的都现实。黑格尔认为，按思想来考察，现实才是更广阔的范畴，因为具体的现实包含可能性这一抽象环节。通常意识也有这种感觉，说某事“仅仅是可能的”，就已把现实放在可能之上。可能与否最终取决于内容，即现实性各环节的总和，而现实性在展开中表明自己是必然性。

附释：最初在想象里，我们总以为可能性是较丰富较广阔的范畴，而现实性则是较贫乏较狭窄的范畴。因此人们说：一切都是可能的，但不能说，凡是可能的因而也是现实的。但事实上，也就是说，根据思想来考察，现实性倒是较广阔的范畴，因为作为具体思想的现实性是包含可能性在自身内作为一个抽象环节的。……

——《小逻辑》，§143，附释，贺麟译

……这点即在通常意识里也可以看到，因为当我们谈到可能的事物与现实的事物须区别开，我们说：“这仅仅是可能的东西”之时，我们已感到现实性较高于可能性了。……

——《小逻辑》，§143，附释，贺麟译

……一个事物是可能的还是不可能的，取决于内容，这就是说，取决于现实性的各个环节的全部总和，而现实性在它的开展中表明它自己是必然性。

——《小逻辑》，§143，附释，贺麟译

现实扬弃自身的直接性

直接的现实是破碎、有限的，达不到它应有的样子，注定要被消毁。黑格尔指出，现实还有本质性的一面。可能性被扬弃后，新的现实随之兴起，并以最初的直接现实为条件。所以现实不只是直接存在着的东西。它是本质性的存在，通过扬弃自身的直接性与自身相中介。

……——一般讲来，直接的现实性本身，并不是像它所应是的那样，而是一个支离破碎的、有限的现实性，而它的命运就在于被消毁掉。……

——《小逻辑》，§146，附释，贺麟译

……这种被扬弃了的可能性即是一种新的现实性的兴起，而这种新兴的现实性便以那最初直接的现实性为前提、条件。……

——《小逻辑》，§146，附释，贺麟译

……现实并不仅是一直接存在着的东西，而且，作为本质性的存在，是其自身的直接性的扬弃，因而达到与其自己本身的中介。

——《小逻辑》，§146，附释，贺麟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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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覆盖范围

• 《小逻辑》，整理范围：§84 至 §159；摘录出自 §142（正文、说明、附释）、§143（附释）、§146（附释）

译本

• 《小逻辑》：贺麟译，商务印书馆，19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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