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格尔论判断

黑格尔认为，判断（Urteil）是概念在特殊性中的自身分化，而非把两个现成的表象连接起来。系词“是”表达个体就是普遍，所以一切事物都是一个判断，判断的观点也是有限的观点。判断按质、反思、必然、概念依次进展，系词由概念充实起来时，判断就过渡到推论。

判断是概念的原始分割

按主词与谓词的外在联结来理解判断，主词就是独立的事物，谓词就是头脑中的普遍规定，判断者再把两者连起来。黑格尔认为，德文的判断（Urteil）有更深的字源意义。概念的统一是原始的，判断就是分割这一原始统一。概念是无限的、绝对能动的形式，并不固定不动。概念通过自身活动分化为各个环节，这就是判断。因此，判断并非联结不同的概念，双方也不能在联结之外独立存在。

……——在德文里判断（Urteil）有较深的字源学意义。判断表示概念的统一性是原始的，而概念的区别或特殊性则是对原始的东西予以分割。这的确足以表示判断的真义。

——《小逻辑》，§166，说明，贺麟译

……如果说成是把判断的两边加以联结，也同样是错的。因为一说到联结，就令人误以为那被联结的双方会独立存在于联结之外。……

——《小逻辑》，§166，附释，贺麟译

……但须知，概念本身并不像知性所假想的那样自身固执不动，没有发展过程，它毋宁是无限的形式，绝对健动，好像是一切生命的源泉（Punctum saliens），因而自己分化其自身。这种由于概念的自身活动而引起的分化作用，把自己区别为它的各环节，这就是判断。……

——《小逻辑》，§166，附释，贺麟译

系词“是”

黑格尔说，抽象的判断可以表述为“个体是普遍”，更确切地说，“主词是谓词”。他批评许多逻辑书缺乏观察力，未指出每个判断都表达了这一关系。系词“是”出自概念的本性，因为概念在外化中仍与自身同一。此前的反思规定彼此只有“有”的关系，没有“是”的关系。“这朵玫瑰花是红的”“这幅画是美的”这类判断，说的是红或美是对象自身的规定，而非判断者从外面附加给对象的。

……最值得惊异的缺乏观察力之处，即在许多逻辑书本里并未指出这样一件事实：即在每一判断中都说出了这样的命题：如“个体是普遍”，或者更确切点说：“主词是谓词”（例如，上帝是绝对精神）。无疑地，个体性与普遍性，主词与谓词等规定之间也有区别，但并不因此而影响一件极为普遍的事实：即每一判断都把它们表述成同一的。

——《小逻辑》，§166，说明，贺麟译

那联系字“是”字是从概念的本性里产生出来的，因为概念具有在它的外在化里与它自己同一的本性。……

——《小逻辑》，§166，说明，贺麟译

……当我们说，“这朵玫瑰花是红的”或者说“这幅画是美的”时，我们这里所表达的，并不是说我们从外面去把红加给这朵玫瑰花，把美加给这幅画，而只是说红美等是这些对象自身特有的诸规定。……

——《小逻辑》，§166，附释，贺麟译

一切事物都是一个判断

黑格尔认为，判断不限于自我意识中的主观活动。从逻辑上说，一切事物都是判断。每个事物都是个体，又在自身中具有普遍性或内在本性，普遍与个体既有区别又是同一的。事物是判断，因此也是有限的。它们的特定存在与普遍本性，也就是肉体与灵魂，虽结合在一起，却仍有区别，也可以分离。判断与命题也有区别。“恺撒某年生于罗马”只叙述个别状态，是命题。只有对尚未适当规定的表象作出规定，才是在下判断。

……因为按照逻辑原则，判断是被认为极其普遍的：“一切事物都是一个判断”，这就是说，一切事物都是个体的，而个体事物又是具有普遍性或内在本性于其自身的；或者说是，个体化的普遍性。在这种个体化的普遍性中，普遍性与个体性是区别开了的，但同时又是同一的。

——《小逻辑》，§167，正文，贺麟译

判断所表示的观点是有限的观点。从判断的观点看来，事物都是有限的，因为事物是一个判断，因为它们的特定存在和它们的普遍本性（它们的肉体和它们的灵魂）虽是联合在一起的，（否则事物将为无物），但它们的这些环节仍然是不同的，而且一般说来又是可以分离的。

——《小逻辑》，§168，正文，贺麟译

……总之，只有当我们的目的是在对一个尚没有适当规定的表象加以规定时，才可说是在下判断。

——《小逻辑》，§167，说明，贺麟译

判断的阶段与真理

黑格尔认为，各种判断依次形成不同阶段，并不处于同一水平，区别在于谓词的逻辑意义。通常意识也承认这种区别。总说“这墙是绿的”的人判断力薄弱，能判断艺术品美不美、行为善不善的人，才真正懂得下判断。质的判断即使不错，也不包含真理。“不错”只是表象与内容在形式上符合，真理则是对象与它的概念相符合，例如有病的身体与身体的概念不一致，偷窃行为与人的行为的概念不相符。无限判断的客观例子是犯罪和死亡。犯罪既否定某项权利，也否定一般的法。死亡中，肉体与灵魂，也就是主词与谓词，完全分离。

各种不同的判断不能看作罗列在同一水平，具有同等价值，毋宁须把它们认作是构成一种阶段性的次序，而各种判断的区别则是建筑在谓词的逻辑意义上的。……

——《小逻辑》，§171，附释，贺麟译

……一般讲来，“不错”仅是指我们的表象与它的内容有了形式上的符合，而不问这内容的其他情形。反之，真理基于对象与它自己本身相符合，亦即与它的概念相符合。……

——《小逻辑》，§172，附释，贺麟译

……犯罪一事可以认作否定的无限判断的一个客观的例子。一个人犯了罪，如偷窃，他不仅如像在民事权利争执里那样，否定了别人对于特定财物的特殊权利，而且还否认了那人的一般权利。……

——《小逻辑》，§173，附释，贺麟译

系词的充实与向推论过渡

概念的判断以善、真、正当等为谓词，衡量个体事物与它的普遍性是否一致。确然判断只是主观断言，可以由同样有理或同样无理的相反断言反驳，因此成为或然判断。主词本身表明特殊性质与它的类之间的联系时，判断就成为必然判断，例如“这所房子具有某种性质，是好的或坏的”。黑格尔说，此时主词与谓词各自都是整个判断，两者的统一，也就是概念本身，得到确立。概念充实了空洞的系词“是”。这一统一的中介一经设定，判断就成为推论。

……概念判断里的主词，（一）最初是一个体事物，而以特殊定在返回到它的普遍性为谓词。换言之，即以普遍性与特殊性是否一致为谓词，如善、真、正当等等。这就是确然判断。

——《小逻辑》，§178，正文，贺麟译

确然判断在它最初的直接主词里，还没有包含谓词所须表达的特殊与普遍的联系。因此确然判断只是一主观的特殊性，因而为一个具有同样理由，或者毋宁说同样没有理由的另一相反的论断所反对。因此它就立即只是（二）一种或然判断。……

——《小逻辑》，§179，正文，贺麟译

……事实上这里所建立起来的，乃是主词与谓词的统一，亦即概念本身。概念即是空虚的联系字“是”字的充实化。当概念同时被区分为主词与谓词两个方面，则它就被建立为二者的统一，并使二者的联系得到中介，——这就是推论。

——《小逻辑》，§180，正文，贺麟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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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覆盖范围

• 《小逻辑》，整理范围：§84 至 §193；摘录出自 §166（说明、附释）、§167（正文、说明）、§168（正文）、§171（附释）、§172（附释）、§173（附释）、§178（正文）、§179（正文）、§180（正文）

译本

• 《小逻辑》：贺麟译，商务印书馆，19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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