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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skáberry论本体论

诠释者:toskáberry·所属词条:本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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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体论正是不让你我作为革命者碰壁的手段。实际上,本体论开启的是这么一个空间:在你和社会的关系中,解决社会问题就是解决你的问题,社会作为一个命运的硬核,实际上是被你我把握为硬核的。我们总是在两边徘徊,一边是资本主义的目的论,一边是共产主义的矛盾本体论,而在两者之间作出选择,是一个线路问题。

1. 出发点:革命者为什么会碰壁

我以前没法找到本体论,但是现在有了。要说明它为什么必要,得倒回到我们一开始讨论这个事情的出发点。当我们在面对现象的时候,比如我们在面对百合豚的时候,我们可以搬出一个体系,比如反男性凝视之类的;而我们面对现实的劳工问题的时候,我们又不得不搬出另一套体系。每一个新的现象都要求一套新的理论,革命者就在这种不断的换装之中疲于奔命,最终在每一个领域都碰壁。

这里的困难不在于理论不够多,恰恰在于理论太多了。只要每一个领域都有它自己的法则,我们就只能在领域之间搬运体系,而永远无法回答一个更根本的问题:这些体系凭什么成立,我们又是以什么身份在使用它们。本体论要回答的正是这个问题。

2. 矛盾本体论是什么

我所言本体论是一种精神分析的方式,也就是说,无论什么时候,我们探讨的都是如何让事物之矛盾从下方走向更高的层面,而这是人的精神的基本层面。它不是一套现成的世界观,而是一种处理矛盾的姿态:我们在整理事物的同时,也在梳理自己。

你可以怀疑本体论的普遍性,我也确实说了一大堆矛盾的普遍性。但这个方法其实是一种类似于科学的方法,也就是说,我们以黑格尔的方法展开矛盾,其实类似于整理现象并且给出一些定理。它的核心就在于,我们整理事物和梳理自己的时候,得以认识了共产主义是什么,以及如何不滑向资本主义。正因为如此,解释本身就是实践,而我的本体论正是实践性的。

3. 资本主义的问题性在本体论层面

如果本体论是处理矛盾的方式,那么它首先要看到的,是资本主义自身的矛盾究竟落在哪里。我们这个时候应当回到马克思的《资本论》,实际上马克思主义正是欲望经济学。我们必须从欲望的角度出发,才能够开启个别性的分析;也就是说,我们必须从普遍性的角度出发,才能够避免资本主义的普遍性。

这句话看上去把普遍性和个别性搅在了一起,但其中的逻辑是一贯的。欲望不是某个领域里的某种内容,而是贯穿一切领域的裂隙,所以它是普遍的;可它只在个别现象的推迟、失败和剩余中显现,所以从欲望出发,恰恰能打开对个别性的分析。资本主义也有它的普遍性,那就是价值、增长和目的论的抽象普遍性。我们要以前一种普遍性去对抗后一种普遍性。

所以马克思在《资本论》中一开始提到的正是相对价值形式和等价物。等价物和相对形式并立在等号两侧,但是交换之后,它们的形式就发生了变化,并且不会存在“1麻布=1麻布”的形式。马克思不是从商品的有用内容开始,而是从价值的形式开始,这本身就是一个方法上的教训:具体的直接内容是对形式的意识形态化。我们以为直接摆在眼前的东西,比如一件商品的用处、一项诉求的正当,恰恰是形式被意识形态固定下来之后的样子。因此,越是直接的观念就越值得警惕。

当我们看到所有的社会现象和劳动时,我们在其中必然看到一个核心,那就是劳动。你我在工作和上学时,不可避免地就想要去劳动,这正是因为劳动、电竞、做题推迟了欲望,才得以生成了剩余享乐。而回到马克思,我们在交易时交易的也正是纯粹的劳动的自耗费的形式。

由此可见,资本主义的根本剥削不只是任何经济关系上的剥削,我们要认识到,即使是在共产主义社会,依然会有经济关系上的不平衡。资本主义的根本剥削恰恰是对主体欲望的剥削,它赋予了你生产的资本主义目的论,而遮蔽了劳动本身的欲望形式。在人类进入社会、开启言说的时刻,他们就必然遇到目的论的灾难,而我的本体论就是警惕不要回到资本主义的目的论深渊。

4. 大他者在主体之内

既然资本主义剥削的是欲望,那么与资本主义的斗争就不可能只发生在主体之外。社会的共识正是大他者。大他者属于象征界,但它并不外在于主体,而是在主体的意识-无意识结构之中运作。我们在社会之中,社会在你我之中;如果要和社会展开斗争,也是在主体内部展开斗争。这就回到了开头那句话:社会作为一个命运的硬核,实际上是被你我把握为硬核的。

由此得出一个看起来冒犯的结论:越直接的观念,就越不该直接拿到新时代的共产主义纲领之中。比如收入平等、劳工权益等等,说一千道一万,问题并不在于它们不值得追求,而在于我们对于它们的想象,其实是严格按照资本主义象征界-大他者的维度想象出来的。把它们以直接的形式写进纲领,就等于把资本主义的象征秩序原封不动地搬进了共产主义。

5. 对问题自主论与实用主义的批判

对此有一种很强的反对意见。它认为问题有问题自己的维度,所有问题都不应该被嫁接到同一个框架上;它甚至可以说,所有已经存在的马克思主义都是教条主义,实用主义才是马克思主义。这个立场有它的合理性:它拒绝用一个总体理论去压平每一个议题的特殊性,也拒绝把理论当成先于实践的教条。

然而,问题不存在问题自己的维度。当我们说所有的问题都不应该被嫁接的时候,我们实际上在普遍化的是一个抽象的中立立场。你要参与议题,就拿出自己的姿态,而不是隐蔽它。没有任何一个偶然性和议题能够逃避历史化和普遍化,说一个问题有其外在于你本体论的形式,就只是再把主体和问题分开的这种姿态普遍化,而这不正是资本主义自己的形态?你永远能把握到你做的正不是你想要的,就像陆行健考研:不是你所热爱的就是你的生活,而是你所生活的就是你的欲望。在所有问题中主体对于问题的思考,在所有实践中主体的行为,都隐藏了主体的全部。

所以实用主义就是教条。教条和实用主义之间的根本对立是什么?说到底,并不存在这样的对立:实用主义自以为摆脱了教条,可它告诉你的无非就是增长再增长、扩大再扩大,而这本身就是一条教条。就比如实用主义,你事实上没有做出比胖东来更好的对劳工的贡献。我们是不是设想,资本主义只要人人都是胖东来式公司,各个国家都是福利主义国家,就完成我们实用主义的夙愿了呢?这实际上是一种倒退,因为它还不如资本主义。

苏联正是这里最清楚的例子。即使我们承认苏联真的很平均,或者说它比资本主义平均得多,人也幸福得多,资本主义就是赢了。有什么比苏联这个社会更实用主义的共产主义吗?实用主义意识形态,实用主义工具,实用主义官僚,实用主义宇宙论,一切的一切都是实用主义。有谁比斯大林还要能把问题处理成问题的吗?他连古典白军作家都可以置之不理。苏联无法超越资本主义,恰恰就是因为它没有完成自我的分裂,没有把目的论性质从共产主义大他者之中剥离。

我要拒绝、要批评、要打倒的,正是反思的停滞,正是相对主义的危险普遍化。主体事实上没有任何办法用相对主义来填充客体之间的关系、实体自我的裂隙,从而填充自己与实体之间、自己与自己之间的分离。用老派的话语来说,就是你要抓到斗争的主线啊。

6. 两种失败与消隐的中介

可是抓主线并不意味着把所有的矛盾都处理成一个矛盾。当你把所有的矛盾都处理成一个矛盾时,你实际上无法把握到一个统一的主线,而只能抽象地扩张。因为你没有办法爆破主体和自己的矛盾,没有办法在具体的社会现象里面展开共产主义,你只能让共产主义去统摄新的领域。而这不正陷入了资本主义的陷阱?或者说,这不正是资本主义想让你做的?

另一种失败看上去正好相反:你用不同的法则统治不同的领域,最终只有统治的法则在增长。一元论和多元论在这里殊途同归,因为无论是一条法则还是许多条法则,法则都是从外部加到领域上的,主体自身的分裂始终没有被卷进去。

而这正是我曾经迷惑的。我在做文艺批评的时候,事实上没有任何办法处理批评的意义。批评只是我的权力的扩张,而不是任何其他的东西,因为我在任何一个领域的批评都没有一个意义的主线。

问题的关键在于,所有领域的法则实际上都成为了资本主义等级制的消隐的中介。反男性凝视、劳工权益、文艺批评的标准,在起作用的时候看上去各管一摊、彼此独立,可它们恰恰是资本主义等级制得以扩张的通道;中介一旦完成,它们自己就隐没了,留下来的只有被自然化的等级制。所以多元的法则不是对资本主义的抵抗,而是资本主义最顺滑的再生产方式。

那么推动这种扩张的又是什么?有谁比企业家更相对主义的吗?他们对一切的理解都似是而非,只是期盼他们触及到的领域能够偶然地结合,爆发出无尽的商业潜力。企业家恰恰就是相对主义者啊,朋友们。这就是资本主义的天才-统治的等级制扩张伦理:天才把扩张寄托在偶然组合的爆发上,统治让每个领域各守其法,最终只有统治本身在增长,而两者服务的都是资本主义大他者的等级制。我的文艺批评之所以只能是权力的扩张,正是因为在一个没有主线的地方,我所能依靠的扩张动力只剩下这一套伦理。

7. 不是统摄,而是展开

说到这里,我甚至很难说我在做一个本体论的事情。我不是要用某个理论去统摄他者,而是作为共产主义的信徒,我要坚持共产主义的意识形态性质,并且把这种可欲的意识形态与资本主义的等级制姿态区分出来,并且在实践中实现。反过来说,使用非-本体论、非个体化的视野,在你展开组织的普遍性的时候,只能推迟资本主义的质问。

所以当我说所有的空间都必须变为共产主义的空间时,我指的是让欲望和矛盾无法再被遮蔽的空间。这句话字面上像是另一种扩张,但它和上面的两种失败恰恰相反:那里的法则是从外部统摄领域,这里的共产主义则是从领域内部展开,在具体的社会现象里爆破主体和自己的矛盾。正因为它不能成为统摄他者的理论,它才配叫作本体论。

8. 线路问题

这是一个生死攸关的问题,是线路问题。道路错了,越积极越反动,所以还是要有共产主义的道路自信。

正因为在所有实践中,主体的行为都隐藏了主体的全部,我们才要坚持列宁式的“实践-再生产-真理”辩证法。不过我们应该做一个倒置:是“真理-实践-再生产-真理”。只有真理能推动实践,而再生产正是真理的反思。

永远要把矛盾改变为更棘手的矛盾。

总结

必须从本体论的层面把握到资本主义的问题性之后,才能处理资本主义。否则单纯的欲望共产主义之扩张在现代是无法成为一种行动纲领的,如果你不在一个领域以共产主义-欲望整理的方式处理这个领域的矛盾,那么能推动扩张的动力就只剩下了资本主义的天才-统治的等级制扩张伦理,像资本主义意识形态一样陷入对欲望的遮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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