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泽克论资本主义

齐泽克认为，资本主义是第一种把自身运作融入人类欲望悖论的社会秩序。它调动“剩余”的逻辑，又用未来得满足的许诺掩盖牺牲。看似无序的动力背后，是等级支配的秩序。

资本主义把自身并入欲望的悖论

齐泽克采纳拉康式解释，认为前现代秩序假定欲望有终极目的，达到了就能平静。资本主义则直接利用欲望的悖论。无论得到什么，人们总想要别的、想要更多。在他看来，资本主义只能靠不断自我破坏和自我革命来繁荣，这种不平衡恰好契合欲望无尽复制自身的结构。所以他承认，资本主义在某种有保留的意义上确实“适合人类本性”。

……与之形成鲜明对照的是，资本主义是第一种也是唯一一种将自身的运行并入人类欲望基本悖论的社会秩序。此种悖论关涉到我们力比多经济中“剩余”的运作：无论我们实现了什么，却总不是“那个”。我们总想要另外一些东西，想要更多。……

——《连线大脑里的黑格尔》，奇点的力比多经济，正文，朱羽译

资本主义隐藏牺牲

齐泽克引用麦高恩一书的封面概要。任何满足都要以某种牺牲为代价，资本主义却把牺牲装扮成自利，主体投身于牺牲，同时确信自己只是在追求利益。他据此指出，快感的最终来源就是牺牲本身。资本主义利用这一点，又用“未来得满足”的许诺遮掩牺牲与快感的联系，于是享乐主义与禁欲主义合为一体。

资本主义隐藏了牺牲，因此使我们在牺牲中找到了满足，而无须挑明牺牲与满足之间的联系。所有满足都依赖某种牺牲形式——牺牲时间、资源、统一性等，但是资本主义把牺牲装扮成了自利，这就使资本主义主体所投身的活动成了一种牺牲，却同时确信自己仅仅是在追求自我利益。

——《连线大脑里的黑格尔》，奇点的力比多经济，正文，朱羽译

资本主义调动起来同时却加以遮掩的是这样一种情况：快感的终极源头就是牺牲本身。资本主义掩盖了这一悖论，它所采取的方式是在我们（生产者与消费者）的眼前永远摇晃着那一骗人的许诺——未来得满足。简单来说，与其承认“未来得满足”的许诺仅仅是一个幻觉性的花招——为的是正当化此刻的牺牲与放弃；不如说，资本主义调转了万物的方向，使牺牲与放弃呈现为实现“未来得满足”的手段。……

——《连线大脑里的黑格尔》，奇点的力比多经济，正文，朱羽译

无序的动力背后是等级秩序

米勒把资本主义与科学的结合看作无法则的实在界，认为对它的任何概念化都只是防御。齐泽克则指出，资本主义变化越多，反复呈现的同一性就越明显。这说明，制造混乱的根本秩序依然存在，就是等级支配。他由此认为，把资本主义等同于法外的实在界，就是把资本主义的意识形态当成了资本主义本身。

……但是，倘若依旧有一种根本性的秩序在制造混乱呢？有一种矩阵在产出坐标呢？这也就解释了资本主义动力所具有的永在重复的同一性：越变，越一样。简言之，米勒所无视的是，资本主义惊人动力的背面，是一眼便可辨认出来的秩序——等级支配的秩序。……

——《连线大脑里的黑格尔》，七、文学幻想：奇点时代无法称呼的主体，正文，朱羽译

……米勒将资本主义等同于法外之实在界，这是将资本主义意识形态认作了资本主义本身。……

——《连线大脑里的黑格尔》，七、文学幻想：奇点时代无法称呼的主体，正文，朱羽译

生产力全面解放的社会是资本主义的幻想

马克思设想，一旦消除资本主义的内在矛盾，生产力就会摆脱危机、螺旋式地增长。齐泽克认为，这忽略了内在障碍的双重作用。障碍既限制生产力的充分发展，又是生产力得以发展的条件。一旦消除障碍，受它阻抑的潜力也随之消散。所以，资本框架之外、生产力毫无束缚的社会，是资本主义自身的意识形态幻想。这种幻想维持着资本主义的生产驱力。

……简言之，用德里达式的标准术语来说，马克思所忽视的是，内在的障碍/对抗是生产力“不可能”充分发展的“条件”，但恰恰同时也是它“可能的条件”。如果我们消除了障碍即资本主义的内在矛盾，得到的并不是完全解除束缚的生产驱力（它解除了自身的障碍），反而会丧失这种生产力——看起来资本主义同时生产并阻碍着生产力。如果我们拿走了障碍，受到这一障碍阻抑的潜力也就消散了。……

——《连线大脑里的黑格尔》，从堕落中堕落，正文，朱羽译

……但他们所不知道的是，这一概念——一个外在于资本框架的社会，其生产力发展全面解除了束缚——其实是资本主义自身固有的幻想，是资本主义最纯粹的内生性越界。严格来说，这是一种意识形态幻想，它维持着资本主义所产生的生产驱力。……

——《连线大脑里的黑格尔》，从堕落中堕落，正文，朱羽译

走出资本主义要公开承认牺牲

齐泽克不认为可以退回某种平衡的前现代秩序，因为欲望的悖论结构无法摆脱。他给出的出路不是拒绝牺牲，而是公开承认牺牲与放弃，并去掉一切以未来满足为名的目的论证成。这样的牺牲是耗费，祭品不再献给黑暗诸神，也就是不再为神圣大他者的享乐服务。

他也看到奇点带来的可能。标准的资本主义游戏是为大他者即资本的享乐而劳动。这种游戏要求资本的无限驱力与主体的有限欲望保持距离。在奇点中，距离消失，异化变得直接可感，这反而提供了摆脱异化的机会。

……如此一来，唯一的解决方法（不是对牺牲与放弃说“不”而）是：公开承认牺牲与放弃本身，并且让它们显露出来，去掉所有注目于未来得满足的目的论证成。……

——《连线大脑里的黑格尔》，奇点的力比多经济，正文，朱羽译

这一“可怕魔咒”的替代者，并不是摆脱了牺牲的幸福生活，而是这样一种“牺牲”（耗费）：祭品并不“呈送给黑暗诸神”，也就是说，牺牲不再为神圣大他者的享乐服务。……

——《连线大脑里的黑格尔》，奇点的力比多经济，正文，朱羽译

……这种游戏只能在此种条件下运行：保持住（无限的资本）驱力与（有限的主体）欲望之间的距离。然而，在奇点中距离消失了，欲望沉陷在驱力当中，异化充分展开，直接可感。这就给了我们一个机会去摆脱它。

——《连线大脑里的黑格尔》，奇点的力比多经济，正文，朱羽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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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覆盖范围

• 《连线大脑里的黑格尔》，整理范围：导论“也许有一天，我们将迎来黑格尔的世纪” 至 历史的终结；摘录出自 七、文学幻想：奇点时代无法称呼的主体（正文）、从堕落中堕落（正文）、奇点的力比多经济（正文）

译本

• 《连线大脑里的黑格尔》：朱羽译，西北大学出版社，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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