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格尔论机械性

黑格尔认为，机械性（Mechanismus）是客观性的第一个形式。客体彼此独立，彼此的联系和作用都是外在的。用机械的方式观察世界是肤浅的，不足以理解生命和精神；但机械性作为普遍的逻辑范畴也有其权利，在较高的领域里则只处于从属地位。机械性经过形式的、有差别的、绝对的三个阶段，最后形成太阳系和国家那样的三重推论体系。

形式的机械性

客体起初只是潜在的概念，把概念看作外在于自己的主观的东西，一切规定也都由外部设定。黑格尔说，这样的客体是许多事物拼合而成的聚集体，对别的事物只有外在的作用，这就是形式的机械性。压力和冲力是典型的例子。死记硬背得来的知识也是机械的，那些字眼对记忆者没有意义。一个人的行为和宗教信仰如果只是遵照仪式规定或听从良心顾问，自己的精神和意志没有投入其中，也就是机械的。

……因此作为许多差别事物的统一，客体是一个凑合起来的东西，是一个聚集体。它对于别的事物的作用仍然只是外在的关系。——这就是形式的机械性。……

——《小逻辑》，§195，正文，贺麟译

……又如由死记得来的知识也可说是机械的，因为死记着的那些字眼对于我们没有意义，而是外在于感官、表象和思维的。……

——《小逻辑》，§195，说明，贺麟译

……行为及宗教上的虔诚也同样是机械的：如果一个人的行为、宗教信仰等等纯是为仪式的法规或由一个良心的顾问所规定的，如果他所做的事，他自己的精神和意志都不贯注在他的行为里，那么这些行为对于他便是外在的，也就是机械的。

——《小逻辑》，§195，说明，贺麟译

机械观的界限

机械性是人们观察客观世界时最先想到、也常常停留的范畴。黑格尔认为这种观察方式肤浅、缺乏思想。在自然界，只有完全抽象的惰性物质服从机械定律。压力和冲力已经不能解释光、热、磁、电，更无法解释植物的生长和动物的感觉。他认为近代自然研究固执于机械范畴，是其根本缺陷。在精神领域，说人由灵魂和肉体构成，或把灵魂看作彼此独立的能力的集合，也都是机械的看法。

……但机械性却是一肤浅的、思想贫乏的观察方式，既不能使我们透彻了解自然，更不能使我们透彻了解精神世界。在自然里，只有那完全抽象的纯惰性的物质才受机械定律的支配。……

——《小逻辑》，§195，附释，贺麟译

……我们必须认为这是近代自然研究的一个本质的以至主要的缺陷：即本当用与单纯机械性范畴不同的较高的范畴去理解之时，却仍然固执地坚持着单纯用机械的范畴去解释，不顾这些机械范畴与朴素的直观所提供的情况相矛盾，因而阻碍了对于自然获得正确知识的道路。……

——《小逻辑》，§195，附释，贺麟译

……试举一例，譬如说，人是由灵魂和肉体所构成。在这句话里，灵魂和肉体好似两个各个自存之物，它们之间只有一种外在的联系。……

——《小逻辑》，§195，附释，贺麟译

机械性的从属地位

黑格尔认为，机械的考察方式一旦冒充概念性的认识、把机械性当作绝对范畴，就必须坚决拒绝。但机械性作为普遍的逻辑范畴也有其权利，适用范围不必限于力学。在较高的领域里，机械定律只处于从属地位。有机功能一旦受到扰乱，机械性就会占上风，比如胃弱的人吃一点东西就觉得胃里有压力。在精神世界，机械的记忆也有其必要。近代教育家过于热衷理智的自由发展，忽视了这一点，给青年的教育带来不良后果。

所以一方面我们必须坚决地拒绝机械的考察方式，因为它走上来，冒充为代替了概念性认识的地位，并将机械性当作绝对范畴。但另一方面我们又须明白承认机械性具有一种普遍逻辑范畴的权利和意义。……

——《小逻辑》，§195，附释，贺麟译

……说到这里，还有一点须得指出，即在自然界里，当较高级的或有机的功能的正常作用遭受任何方式的扰乱或妨碍时，则原来处于从属地位的机械性便会立即占优势。譬如，一个胃弱的人只消吃少量的食物，胃里就会感到一种压力，而别的消化机能健全的人即使吃一样多的食物，却不会感到什么压力。……

——《小逻辑》，§195，附释，贺麟译

……特别就记忆而论，机械式的活动可以说是属于它的本质。忽视了这一事实，对于青年人的教育常引起很不良的后果，这是由于近代教育家过分热心于理智的自由发展，而忘却了机械的记忆有时也有其必需。……

——《小逻辑》，§195，附释，贺麟译

中心性与绝对的机械性

客体受外力支配，正是因为它是独立的。黑格尔说，客体在独立中否定自身的外在性，成为否定的统一，即中心性、主观性。但它所关联的外物也是中心，也只有在别的中心那里才有自己的中心。这就是有差别的机械性，引力、意欲、社交本能都是例子。这种关系充分发展后便形成推论。作为中心的个体通过中项与那些没有独立性的客体相联系；中项把这些客体的中心性和无独立性结合在自身，因而成为相对的中心。这就是绝对的机械性。

……同时客体区别于它的外在性，并在它的独立性里否定了这种外在性，所以客体就是这种和它自身的否定的统一性，中心性，主观性。……

——《小逻辑》，§196，正文，贺麟译

……但这种外在事物也同样是一自身中心，同样只与别的中心相联系，它的中心也同样在别的事物之中。这就是（2）有差别的（Differenter）机械性 [80] （可用引力、意欲、社交本能等等为例）。

——《小逻辑》，§196，正文，贺麟译

……在这种推论里，内在的否定性，作为一个客体（抽象的中心）的中心个体性，通过一个中项与一些作为另一极端的非独立的客体相联系，而这中项结合起这些客体的中心性和非独立性于自身内，而成为一相对的中心。这就是（3）绝对的机械性。

——《小逻辑》，§197，正文，贺麟译

太阳系与国家

绝对的机械性是三重推论的结合，每一项都可以充当中项。黑格尔举太阳系为例，又说实践领域里的国家也是这样的体系。个人通过自己的需要与社会、法律等普遍体相结合。个人的意志和行动又是中项，使社会和法律得到满足和实现。国家、政府、法律则是实体性的中项，个人及其需要的满足由此得到实现和维持。每一项通过中介与另外两项结合，同时也与自身结合、保存自身。只有明白这种结合，才能真正理解一个有机的全体。

有如太阳系那样，又如在实践的范围内的国家也是具有三个推论的体系：（1）个别的人（个人）通过他的特殊性（如物质的和精神的需要等等的进一步发展，就产生公民社会）与普遍体（社会、法律、权利、政府）相结合。……

——《小逻辑》，§198，正文，贺麟译

……（3）但普遍体（国家、政府、法律）乃是一个实体性的中项，在这个中项内，个人和他的需要的满足享有并获得充分的实现、中介和维持。……

——《小逻辑》，§198，正文，贺麟译

……三一式中的每一规定，由于中介作用而和别的两极端结合在一起，同时也就自己和自己结合起来，并产生自己，而这种自我产生即是自我保存。——只有明了这种结合的本性，明了同样的三项的三一式的推论，一个全体在它的有机结构中才可得到真正的理解。

——《小逻辑》，§198，正文，贺麟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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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覆盖范围

• 《小逻辑》，整理范围：§84 至 §212；摘录出自 §195（正文、说明、附释）、§196（正文）、§197（正文）、§198（正文）

译本

• 《小逻辑》：贺麟译，商务印书馆，19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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