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格尔论应该

黑格尔认为，应该（Sollen）若停留在承认正当却不能实现的要求上，就会使对有限的超越陷入无穷进展，理念与实在仍然分离；它在特定范围内可用于批评现状，但哲学须把握理念的现实性，存在与应当的对立也须通过意志的活动扬弃。

承认正当并不等于实现

黑格尔在讨论反思中的无限时指出，要求扬弃有限、让无限获得肯定的意义，并不等于完成了扬弃。事情即使被认定为正当，提出要求的人仍可能无法使它成为实际的东西，这就是这里的应该所含的软弱性。就伦理思想而言，他认为康德和费希特没有越出这个阶段。在他的转述中，这一立场至多提出无穷尽地逐步接近理性律令的公设，并据此论证灵魂不灭。应该在这里保留了要求与实现之间的距离，持续接近也没有消除这一距离。

……在这种“应该”里，总是包含有一种软弱性，即某种事情，虽然已被承认为正当的，但自己却又不能使它实现出来。康德和费希特的哲学，就其伦理思想而论，从没有超出这种“应该”的观点。那无穷尽地逐渐接近理性律令的公设，就是循着这种应该的途径所能达到的最高点。于是根据这种公设，人们又去证明灵魂的不灭。

——《小逻辑》，§94，附释，贺麟译

无穷进展仍停留在应该

在质的无穷进展中，某物变成别物，别物又成为某物。黑格尔认为，尽管每一步都否定了有限，有限却始终重新出现；这只能表示有限应该被扬弃，尚未达到真正的扬弃。量的无限进展也有同样的情形。定量的规定性在自身之外，所以它的概念推动它不断超出自身。每次超出又产生新的定量。把数字不断增大或减小，仍然只在有限的范围里推进。黑格尔称这种进展为坏的无限，应该并不会由于重复得更多就成为真正的无限。

……因为这种无限不是别的东西，只是有限事物的否定，而有限事物仍然重复发生，还是没有被扬弃。换句话说，这种无限只不过表示有限事物应该扬弃罢了。……

——《小逻辑》，§94，正文，贺麟译

……——因此不仅定量可以增加或减少到无限，而且定量本身由于它的概念就要向外不断地超出其自身。……

——《小逻辑》，§104，说明，贺麟译

……我们曾说，这样的无限进展并不表述真的无限性，而只表述坏的无限性。它绝没有超出单纯的应当，因此实际上仍然停留在有限之中。……

——《小逻辑》，§104，附释二，贺麟译

推迟到将来没有消除概念与实在的分离

黑格尔对康德的批评还涉及理念的实现。在他的转述中，康德提出了自然的必然性与自由目的相协调的理念，却仍把概念与实在分开，使这种协调只剩下应当存在的要求。艺术品和有机生命的内容虽有限，感官与直观却已能在其中见到理想的实现。因此，困难在于思想没有把握这种统一。把世界最后目的的实现推迟到未来，也不能解决困难。若主观与客观仍然分离，时间无论延长多久，都只是在重复矛盾，未来本身不能保证理念得到实现。

……不过由于所谓思想的懒惰，使这一最高的理念只在应当中得到一轻易的出路，只知坚持着概念与实在的分离，而未能注重最后的目的的真正实现。……

——《小逻辑》，§55，说明，贺麟译

……这种矛盾似乎可以有办法加以掩蔽，即将理念实现的时间推迟到将来（因为在将来，理念也会存在的）。但一个像时间这样的感性的条件，恐怕正是解除矛盾的反面，而且知性用来表示时间的表象，一种无穷的延长，也不过老是这种矛盾之无穷的重演而已。

——《小逻辑》，§60，正文，贺麟译

批评现状的应当有其适用范围

黑格尔承认，用应当去批评社会状况、典章制度等，在某个时期和特定范围内可能很重要，也可能是正确的；指出现状中不合理的地方，并非全无根据。但他反对把这类批评当作哲学本身。理智若先把理念与现实割开，再以自己的抽象要求规定世界，便把理念看成永远无法实现的东西。哲学研究的理念有其现实性，不能只剩下对世界的不满。这里的现实也有特定含义。偶然出现、可能消失的事物，不能仅因当前存在就认作真正的现实；哲学须把握其外在表面之下的理念。

……如果将理智所提出的“应当”，用来反对外表的琐屑的变幻事物、社会状况、典章制度等等，那么在某一时期，在特殊范围内，倒还可以有相当大的重要性，甚至还可以是正确的。……

——《小逻辑》，§6，正文，贺麟译

……哲学所研究的对象是理念，而理念并不会软弱无力到永远只是应当如此，而不是真实如此的程度。所以哲学研究的对象就是现实性，而前面所说的那些事物、社会状况、典章制度等等，只不过是现实性的浅显外在的方面而已。

——《小逻辑》，§6，正文，贺麟译

存在与应当的对立在活动中扬弃

讨论必然性时，黑格尔将不自由与实际发生的事和所要求的事之间无法克服的对立联系起来。在他批评的康德和费希特的道德观点中，善始终应当实现，意志的活动又以目的尚未实现为前提。但这说出了意志的有限性，并没有穷尽意志的过程。活动本身会扬弃这种有限性。意志在结果中重新承认客观世界的真理性，认识与实践由此结合。存在与应当的符合仍有发展过程；善的存在包含它持续实现自身的活动，因而达到符合并不意味着活动从此停止。

……因为前面说过，不自由是基于不能克服一种坚固的对立，亦即由于认为是如此的事和实际发生的事与应如此的事和应该发生的事，处于矛盾之中。……

——《小逻辑》，§147，附释，贺麟译

……但我们却又不能老停留在这种有限性里，因为意志的过程本身即是通过意志活动将有限性和有限性所包含的矛盾予以扬弃的过程。……

——《小逻辑》，§234，附释，贺麟译

……但这种存在与应当的符合，却并不是死板的、没有发展过程的。因为善，世界的究竟目的，之所以存在，即由于它在不断地创造其自身。……

——《小逻辑》，§234，附释，贺麟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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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覆盖范围

• 《小逻辑》，整理范围：§1 至 §244；摘录出自 §6（正文）、§55（说明）、§60（正文）、§94（正文、附释）、§104（说明、附释二）、§147（附释）、§234（附释）

译本

• 《小逻辑》：贺麟译，商务印书馆，19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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