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格尔论主观

黑格尔认为，主观性（Subjektivität）和客观性都是思想，不能把它们当作两个固定的、各自独立的极端。概念、判断、推论组成主观的概念，在一定意义上确实是主观的，但它们不是需要外物来填满的空架子。主观性本身是辩证的，会突破自己的限制，展开为客观性。人的需要和意欲每天都在证明，主观和客观的对立是可以扬弃的。

知性逻辑的二元论

普通逻辑先讲概念、判断、推论，再讲方法论，即如何把这些思维形式应用到现成的客体上。黑格尔追问这些客体的来源。知性逻辑无法回答，因为它把思维看成单纯主观的形式活动，把客观的东西看成固定、独立自存的东西。黑格尔认为这种二元论不是真理，接受主观性和客观性这两个规定却不追问来源，是缺乏思考的做法。两者其实都是确定的思想。

……*在知性逻辑这里，思维被认为是一种单纯主观的和形式的活动，而客观的东西则和思维相反，被认为是固定的和独立自存的东西。但这种二元论并不是真理，并且武断地接受主观性与客观性两个规定而不进一步追问其来源，乃是一种没有思想性的办法 [75] 。……

——《小逻辑》，§192，附释，贺麟译

……不论主观性或客观性，两者无疑地都是思想，甚至是确定的思想。……

——《小逻辑》，§192，附释，贺麟译

主观的概念不是空架子

黑格尔承认，说概念是主观的，在一定范围内并不错，因为概念就是主观性本身；判断和推论同样是主观的。但他反对把它们看作空架子，要先从外面找来独立的客体才能填满。在判断里，谓词并不是从外面加给主词的。由判断到推论，也不只是主观活动的结果。主观性自身是辩证发展的，会突破自己的限制，通过推论展开为客观性。

……说概念是主观的或只是主观的，在一定程度内是对的，因为概念无论如何总是主观性本身。……

——《小逻辑》，§192，附释，贺麟译

……但我们还须进一步指出的，就是这里所谓主观性和它的规定、概念、判断、推论等内容，都不可认作像一套空架格似的，要先从外面去找些独立自存的客体加以填满。反之，我们应该说主观性自身既是辩证发展的，它就会突破它的限制，通过推论以展开它自身进入客观性。

——《小逻辑》，§192，附释，贺麟译

判断通常被认为是一种主观意义的意识活动和形式，这种活动和形式仅单纯出现于自我意识的思维之内。但在逻辑原理里，却并没有作出过这种区别。……

——《小逻辑》，§167，正文，贺麟译

主观与客观是辩证的

黑格尔反对把主观性和客观性看成僵硬的抽象对立，两者完全是辩证的。概念起初只是主观的，却不需要借助外在的材料，凭自身的活动就能使自己客观化。客体也有自身的变动过程，这一过程证明客体同时是主观的，并由此走向理念。如果不懂这两个范畴的关系，却坚持抽象地把握它们，就会发现它们不知不觉从指缝间溜走，说出与本意恰好相反的话。

……从这一番讨论里也可懂得，认主观性和客观性为一种僵硬的抽象的对立，是如何地错误了。两者完全是辩证的。……

——《小逻辑》，§194，附释一，贺麟译

……概念最初只是主观的，无须借助于外在的物质或材料，按照它自身的活动，就可以向前进展以客观化其自身。同样，客体也并不是死板的、没有变动过程的。反之，它的过程即在于证实它自身同时是主观的，这种过程形成了向理念进展。……

——《小逻辑》，§194，附释一，贺麟译

……任何人由于不明白主观性和客观性两范畴〔的辩证关系〕，想要抽象地坚执着这两个范畴，他就会不自知觉地猝然发现这些抽象的范畴会从他的手指间溜走，而他所说的话恰好会是他想要说的话的反面。

——《小逻辑》，§194，附释一，贺麟译

潜在同一的说法不够

概念过渡为客体后，人们会说概念（或主观性）和客体潜在地是同一的，也会说两者不同。黑格尔认为，这两种说法同样正确，也同样不正确，因而都表达不了真实的关系。“潜在”本身是一种抽象，比概念还要片面，必须否定自身，被规定为实在。思辨所说的同一有别于主体与客体那种肤浅的潜在同一。黑格尔认为，反复驳斥这种误解，多少次都不算多。

如果我们将这种过渡的产物，客体与概念（这概念，按照它特有的形式来说是消失在客体中的）建立在关系之中，那么，对于所得结果我们可以很正确地这样表述：概念（或者也可说是主观性）与客体潜在地是同一的。但是同样，我们也可以很正确地说，概念与客体是不同的。……

——《小逻辑》，§193，说明，贺麟译

……既然这两种说法都同样正确，也同样都不正确。因此，这类的说法是不能表达真实关系的。……

——《小逻辑》，§193，说明，贺麟译

……无论何处，思辨的同一，决不是刚才所说的那种肤浅的主体与客体的潜在的同一。——这个意思我们已经重说过多少遍，但如果想要根本消除对于这种肤浅思辨同一性陈腐的完全恶意的误解，无论重说多少遍也不能说是太多，——因为要想消除这种误解，是很难有合理的希望的。

——《小逻辑》，§193，说明，贺麟译

需要与意欲

黑格尔说，人的需要和意欲是目的最切近的例子。它们是有生命的主体在内部感到的矛盾，矛盾引起否定的活动，否定仍然只是主观的状态。需要得到满足，主观和客观之间的对立便得到消解。每一个意欲的活动都能反驳有限事物以及主观和客观固定、不可克服的说法。意欲相信主观和客观一样都不只是片面的，并且通过行动把这种信念变成事实。

人们的需要和意欲可说是目的的最切近例子。它们是人的机体内：感觉到的矛盾，这矛盾发生于有生命的主体本身的内部，并引起一种否定性的活动，去对这种还是单纯的主观性的否定性〔或矛盾〕加以否定。需要和意欲的满足恢复了主观与客观之间的和平。……

——《小逻辑》，§204，说明，贺麟译

……对那些大谈有限事物以及主观事物和客观事物的固定性和不可克服性的人来说，每一个意欲的活动都可以提供相反的例证。意欲可以说是一种确信，即确信主观性同客观事物一样，也并不仅仅是片面的，没有真理的。……

——《小逻辑》，§204，说明，贺麟译

……意欲复进一步充分实现了这种确信；因为意欲的活动使得对这种片面的有限性的扬弃，并使得对主观的就仅仅是并永远是主观的，客观的就仅仅是并永远是客观的这种对立的扬弃，能成为事实。

——《小逻辑》，§204，说明，贺麟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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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覆盖范围

• 《小逻辑》，整理范围：§84 至 §212；摘录出自 §167（正文）、§192（附释）、§193（说明）、§194（附释一）、§204（说明）

译本

• 《小逻辑》：贺麟译，商务印书馆，19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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