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泽克论天启 · 修订历史

齐泽克把天启理解为揭示与灾难的内在结合，认为遭遇隐藏的真理会粉碎我们的世界，并借杜普伊的“投射的时间”分析核战争、生态危机与奇点等天启前景，指出奇点这一未来固定点是敞开的，多种天启在其中叠加。

## 天启的揭示与灾难有内在联系

齐泽克指出，天启既指揭示，也指灾难，两者看似可以分开，却有内在联系。遭遇或自认为遭遇迄今隐藏的更高真理时，这种真理与常识如此不同，以至于会粉碎我们的世界。反过来，每一次灾难，哪怕是纯粹的自然灾害，也会揭露正常生活里被忽视的东西，逼我们直面被压抑的真理。

> ……虽说很容易就能想象出不带有天启\-灾难的天启\-揭示（比如一种宗教启示），也容易设想不带有天启\-揭示的天启\-灾难（比如一次地震摧毁了整片大陆），然而两者之间其实有着某种内在联系：当我们遭遇（或认为我们遭遇）某种迄今为止隐藏着的更高的真理时，便会发现这一真理与常识是如此不同，以至于会粉碎我们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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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线大脑里的黑格尔》，论数字天启，正文，朱羽译

> ……翻转一下也还是如此：每一灾难事件——即使是纯粹自然灾害——都会揭露出正常生存状态里被忽视的东西，从而逼迫我们直面一种曾被压抑的真理。在千篇一律的日常生活中，我们尚未作好遭遇终极真理的准备，反而更为偏好栖居于幻象之中。因此，一旦被迫面对真理，我们就会感受到“天启”，即世界之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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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线大脑里的黑格尔》，论数字天启，正文，朱羽译

## 奇点作为天启

齐泽克借安德斯的“王国未临的天启”讨论奇点。核灾难是赤裸天启，只有衰败与湮灭，没有新王国开启。他追问，迈入奇点意味着进入更高的后人类新王国，还是人的完全消失。在他看来，从我们现在的人类视域出发，把奇点称为天启，意味着遭遇了寻常人类生存中隐藏的真理，我们只能把它体认为世界的终结。不过，融入奇点之后，我们是否还会从这种人类意涵出发体认那种状态，他对此没有定论。

> 君特\-安德斯在他的文章《王国未临的天启》（“Apocalypse without Kingdom”）里提出了赤裸天启概念：“仅由衰败构成的天启，不再代表新的肯定状态（’国’）的开启。”①安德斯的看法是，核灾难正是此种赤裸天启：没有新的国能从中出现，只是我们人类自身与整个世界的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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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线大脑里的黑格尔》，天启：王国来临或未临？，正文，朱羽译

> ……显然，说奇点到来这一事件是天启，需在天启这一术语复杂的含义上来把握。它意味着我们遇到了隐藏在寻常人类生存中的真理，即进入了一种“后人类”新维度。我们只能将之体认为天启——世界之终结。不过，我们还会从“天启”的人类意涵出发来体认融入奇点的状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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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线大脑里的黑格尔》，天启：王国来临或未临？，正文，朱羽译

## 确保相互毁灭的逻辑会取消自身

齐泽克分析“确保相互毁灭”的劝阻逻辑。双方都能摧毁对方，因此谁都不会先动手。但它如果运作良好，就会取消自身，恰恰是它的不完美让它生效。他认为，这里的悖论不是理性中残留的非理性情感，而是纯粹讲逻辑、讲策略的理性推论本身的“非理性”。赌注一旦高到人类消失，这些悖论就必然出现。

> ……试看MAD（“确保相互毁灭”）的劝阻逻辑（两方都有足以摧毁对方的核军事力量——不管哪方率先发动攻击，情况都是一样；如此一来，没有一方会率先攻击，因为他们心知肚明，攻击只会导致自我毁灭），它包含着一个基本的悖论，如果运作良好，它就会取消自身。因此，正是这一不完美性（MAD不起作用，某方依旧发动了核攻击）使它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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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线大脑里的黑格尔》，天启：王国来临或未临？，正文，朱羽译

> ……MAD的理性推论所指明的悖论并非是说，这一推论里蕴含着非理性的痕迹，证明我们依然深陷于仇恨、怨恨等非理性的情感领域，从而表明此种理性不是真正的纯粹理性；恰恰相反，这些悖论正是纯粹讲逻辑和讲策略的理性推论本身体现出的“悖论”和“非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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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线大脑里的黑格尔》，天启：王国来临或未临？，正文，朱羽译

## 天启属于投射的时间

齐泽克认为，这些悖论源于杜普伊所说的“投射的时间”，有别于通常的历史进步时间。灾难预告者把黑暗的未来描绘成宿命，恰恰借此动员人们奋力避免或推迟灾难。投射的时间围绕未来的固定点循环，以反事实的方式改变过去，也就改变了会不会带来天启的因果关系。这里的“改变过去”不是改写已经发生的事实，而是重新解释过去，从既有的过去视域所规定的未来中解放出来。

> 造成这些悖论的根源是，我们在此所应付的并不是寻常的历史进步时间，而是杜普伊所说的“投射的时间”（time of the project）。后者的典范案例是灾难预告者这一重要的先知传统，他们描绘出黑暗的未来，全方位的灾难成了我们的宿命，但恰恰可以借此来动员大家奋力应对，从而避免——或至少是推迟——灾难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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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线大脑里的黑格尔》，天启：王国来临或未临？，正文，朱羽译

> 投射的时间围绕着未来的“固定点”循环往复，它以反事实的方式改变着过去，因此也改变了有可能会带来天启抑或不会带来天启的因果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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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线大脑里的黑格尔》，天启：王国来临或未临？，正文，朱羽译

## 奇点作为固定点是敞开的

齐泽克指出，在确保相互毁灭和生态末日的言说里，未来的固定点是否定性的，在理想社会里则是肯定性的。奇点这一固定点却是敞开的，未受规定，可以是肯定的，也可以是否定的，形态多种多样。因此，多种必将到来的未来在这里相互叠加到了极致。

> ……然而，奇点作为固定点却是敞开的、未受到规定的、分化的——它可以是肯定性的，也可以是否定性的，而且形态多种多样。这就是为什么多种必将到来的未来相互叠加的情况在此达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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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线大脑里的黑格尔》，天启：王国来临或未临？，正文，朱羽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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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覆盖范围**

- 《连线大脑里的黑格尔》，整理范围：导论“也许有一天，我们将迎来黑格尔的世纪” 至 历史的终结；摘录出自 论数字天启（正文）、天启：王国来临或未临？（正文）

**译本**

- 《连线大脑里的黑格尔》：朱羽译，西北大学出版社，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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